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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送实验室。
  这场风波,似乎就此彻底平息。
  孟听雨的名字,不再是丑闻的代名词,反而成了一个坚韧、顽强,令人同情的符号。
  她的生活,终于回归了她想要的平静。
  每天为顾承颐和念念准备药膳,调理身体,成了她生活的重心。
  顾承颐的身体,以一种连西医专家都无法解释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甚至能在李秘书的搀扶下,尝试着站立片刻。
  而念念,则像一株被雨水精心浇灌的小树苗,茁壮成长,愈发活泼开朗。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孟听雨在整理魏淑云为她准备的衣帽间。
  她将那些华贵的礼服都仔细地收好,只留下几件素雅舒适的棉麻衣裙。
  在整理一个行李箱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第59章 记忆碎片
  那是她从李家带出来的,唯一的一个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她和女儿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念念的布偶小兔子,还有……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冰凉的物体。
  她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盘得有些包浆的,木雕的小鸟。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被岁月盘得有些包浆的木雕。
  一只小鸟。
  雕工很粗糙,甚至有些笨拙,翅膀的线条歪歪扭扭,尾羽的弧度也显得僵硬。
  看得出,是出自一个完全不懂雕刻的新手。
  孟听雨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木鸟粗糙的纹理。
  她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顾承颐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拿着一把小刀,笨拙地削着一块捡来的木头。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说:“听雨,送你个礼物。”
  他说:“以后,它就是我,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着你。”
  孟听雨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握紧了那只木雕小鸟,将它贴在心口。
  承颐哥。
  你雕刻了它,却忘了它。
  你给了我念想,却忘了你自己。
  没关系。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帮你,一点一点,找回来。
  夜色,如同晕开的浓墨,渐渐笼罩了整个顾家大院。
  念念洗完澡,穿着一身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精神十足,丝毫没有睡意。
  “妈妈,念念不想睡觉。”
  小丫头抱着孟听雨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念念是小兔子,小兔子晚上要乖乖睡觉,明天才能长得高高的。”
  孟听雨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哄她入睡。
  “那妈妈给念念唱歌好不好?念念想听妈妈唱歌。”
  “好。”
  孟听雨应着,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该唱什么呢?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就浮现出了一段熟悉的,古老的旋律。
  那是很多年前,在平山镇的那个夏天,顾承颐教给她的。
  一首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关于月亮和萤火虫的民谣。
  她没有多想,只是顺着记忆,轻轻地哼唱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年年有个七月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
  歌声,顺着半开的房门,飘了出去。
  穿过寂静的走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隔壁书房的门缝里。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冷白色的台灯。
  顾承颐正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一串串复杂的蓝色数据。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写写画画。
  整个空间里,只有数据与逻辑在冰冷地运转。
  那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飘了进来。
  起初,顾承颐还没意识到。
  他的大脑被精密的公式和模型占据,任何外界的杂音,都会被他的潜意识自动屏蔽。
  然而,那歌声,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绕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没有经过任何分析与处理,就那样蛮不讲理地,直接渗入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拿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萤火虫,点灯笼,照着姐姐找郎君……”
  顾承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脑海深处,那片常年被冰封的,死寂的黑白世界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眼前的数据,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一个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不是连贯的记忆。
  而是一场混乱的,感官的袭击。
  皎洁的月光。
  银色的光辉,洒在一片潺潺流动的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粗糙的树皮。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一棵老槐树,能清晰地感受到树皮凹凸不平的纹理。
  浓郁的草木气息。
  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不知名野花的清香,钻入鼻腔。
  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
  他低下头。
  一双纤细的手,正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球,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袖口。
  他看不清那双手主人的脸。
  她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剪影。
  但他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正在哼唱着。
  一首和此刻门外飘来的,一模一样的民谣。
  “……郎君郎君在何方,躲在月亮背后头……”
  歌声,像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
  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生了锈的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的深渊。
  “呃——”
  画面,在一瞬间,轰然破碎。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撕裂开来的剧痛。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与数据,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太阳穴,在一下一下,凶狠地,搏动着。
  每一跳,都像有一把铁锤,在狠狠地,砸击着他的神经。
  他引以为傲的,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密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秩序,都在瞬间崩塌。
  “哐当!”
  手中的钢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清脆的声响。
  顾承颐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蜷缩在轮椅上,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他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狰狞地,盘踞在他惨白的皮肤上。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嘶鸣。
  孟听雨刚刚把睡熟的念念放好,为她掖好被角。
  隔壁书房传来的那一声清脆的异响,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是钢笔掉落的声音。
  太突兀了。
  也太用力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书房的门没有锁。
  她一把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60章 让他安心的
  台灯冷白色的光,勾勒出他痛苦蜷缩的身影
  那个永远清冷孤傲,永远沉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冷汗,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在他紧握的,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他浑身都在颤抖,是她从未见过的,极致的脆弱与痛苦。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碎了。
  疼。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承颐哥!”
  一声压抑着惊痛的呼唤,脱口而出。
  那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早已刻入骨血的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冲破了所有伪装。
  她一步冲了过去。
  来不及去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因何而起。
  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已经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神农食经》中,一篇关于安神清脑的古法按摩术,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