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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自己的身世,那个从小就抛弃了她的母亲,她不是不好奇,只是刻意不去想。
  那是前世和今生,都未曾触及过的伤疤。
  现在,却被顾承颐,如此郑重其事地提了起来。
  孟听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
  无论是谁,无论带着怎样的目的而来,她都无所畏惧。
  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概几点到?”
  “十点左右。”
  “需要我准备午饭吗?”
  她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孟听雨甚至能想象出,顾承颐此刻,大概又在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某个地方。
  “他……身体不太好。”
  第172章 贵客临门
  半晌,顾承颐才缓缓开口。
  “肝气郁结,肺腑有旧伤。”
  “急怒攻心之下,容易气血上逆。”
  孟听雨的眉梢,微微一挑。
  仅仅几句话,一个病弱、易怒的老人形象,便在她脑中,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顾承颐这是……在给她“划重点”。
  他嘴上说着“不必刻意准备”,却把对方的病症,透露得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冷淡的语气,做着最细心的事。
  孟听雨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轻轻浸泡过。
  那股暖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明白了。”
  她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放心吧。”
  挂了电话,孟听雨站在原地,静静地思索了片刻。
  肝气郁结,肺腑有旧伤。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在夜色下静静生长的草药。
  空间里,有无数珍稀的食材和药材。
  但她知道,对付这样的沉疴旧疾,尤其是对一位身份尊贵、见惯了各种灵丹妙药的老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猛药”。
  过犹不及。
  食物,才是最好的药。
  润物细无声,才是最高明的医道。
  她转身回到厨房,心中,已然有了一份菜单。
  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也不需要什么惊世骇俗的顶级药膳。
  就用几道最平和,最家常的,清心润肺的小菜。
  一份百合雪梨羹,清热润肺,宁心安神。
  一份银耳莲子汤,滋阴润燥,益气和血。
  再配上几碟用空间泉水浸泡过的、清淡爽口的素馅点心。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就像这小院的名字。
  听雨。
  于无声处,听惊雷。
  于平淡中,见真章。
  ……
  翌日,上午九点半。
  几辆漆黑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听雨小筑所在的胡同口。
  为首的车门打开。
  云百草在赵华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式对襟褂子,面料考究,却掩不住身形的瘦削。
  一夜未眠,让他本就苍老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憔悴。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交织着紧张,期待,与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紧接着,云仲景与云思思等人,也从后面的车里走了下来。
  云仲景依旧是一身儒雅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云思思则穿了一件时髦的洋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环顾着四周这略显陈旧的胡同,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爷爷,就是这里?”
  “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华教授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云百草的脸色,也沉了一分。
  他没有理会自己孙女的无理,只是抓紧了赵华的手臂,仿佛在汲取着力量。
  “走吧。”
  一行人,沉默地,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当那座挂着“听雨小筑”木牌的素雅小院,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
  院子里,几畦药圃规划得整整齐齐,各种草药散发着清新的、混杂着泥土芬芳的气息。
  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极淡的、清甜的食物香气。
  那味道,不似寻常饭馆的浓油重酱,而是一种……很干净,很舒服,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安宁的味道。
  云仲景眼中的审视,微微一顿。
  这地方,和他想象中那种乡下女人的杂乱居所,完全不同。
  这里,有一种洗尽铅华的雅致。
  一种超然物外的静气。
  云思思脸上的不屑,也僵硬了一瞬。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破败肮脏的院子,好让她更有理由去鄙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厨娘”。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那套关于“阶级”与“出身”的理论,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而云百草,在看到这个小院的瞬间,呼吸,便猛地一滞。
  太像了。
  太像他记忆中,梦晚曾经无数次跟他描述过的,那个她梦想中的小院了。
  不要雕梁画栋,不要金碧辉煌。
  只要有满墙的爬山虎,有种满花草的院子,有一个可以闻着花香、听着雨声的小厨房。
  那是他女儿,最纯粹的梦想。
  云百草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小院的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听雨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一条蓝布长裤,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那张脸,在清晨的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温婉的江南眉眼,配着一双清冷到极致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当云百草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轰——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只剩下眼前这张,与他记忆深处,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不断重叠、交错的脸庞。
  梦晚。
  他的梦晚。
  那眉眼,那神韵,那股子清冷中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气质……
  七分。
  不,是八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百草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
  他死死地盯着孟听雨,瞳孔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云仲景和云思思,也在看清孟听雨容貌的瞬间,脸色大变。
  尤其是云仲景。
  他脸上的儒雅与冷静,彻底崩塌。
  那张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那失踪了二十一年的妹妹,云梦晚的脸!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乡下来的厨娘,怎么会和他妹妹长得如此相像?
  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这巨大的震惊之中时。
  一个软糯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奶音,从孟听雨的怀里传了出来。
  “妈妈,有……客人。”
  第173章 她是云家人
  孟听雨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是念念。
  小家伙似乎是被门口这阵仗吓到了,小脸紧紧地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云百草的目光,被这声音吸引,机械地,缓缓地,向下移动。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念念那张小脸上。
  只一眼。
  那一眼,便成了永恒。
  如果说,孟听雨的容貌,是对他心脏的重击。
  那么,念念的出现,就是一道撕裂天际的惊雷,裹挟着无可辩驳的巨大力量,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与怀疑,劈得灰飞烟灭!
  那双眼睛!
  那双如出一辙的墨色瞳眸,干净剔透,像两颗最上等的黑曜石。
  那个鼻子!
  那个小巧却挺翘的鼻梁,带着一丝旁人没有的精致弧度。
  那是云家人才有的特征!
  是他云百草,是他儿子云仲景,是他那早夭的孙子……代代相传,绝不会错的,云家人的印记!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