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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思思看着自己爷爷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云百草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他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老态龙钟的迟滞。
  他一把甩开儿子和孙女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孟听雨面前。
  在孟听雨警惕的目光中。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这位跺一跺脚,整个中医界都要抖三抖的杏林泰斗,这位云家的定海神针。
  “扑通”一声。
  竟是……要对着孟听雨,跪下去。
  “使不得!”
  孟听雨瞳孔一缩,抱着念念下意识地侧身闪开。
  赵华更是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死死地拉住了云百草的胳膊。
  “老云!你疯了!”
  “我没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云百草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挣脱开赵华的手,双手死死地抓住孟听雨的肩膀,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比他生命更重要的稀世珍宝。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与试探。
  而是带着一种用尽了毕生力气的,穿透了二十一年漫长时光的,确凿无疑的狂喜与颤抖。
  “外孙女!”
  “我的亲外孙女啊!”
  那一声“外孙女”,像一道九天玄雷,毫无征兆地劈进了小院。
  堂屋里凝固的空气,被这三个字悍然炸裂。
  孟听雨抱着女儿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的脑海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外孙女?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的世界里,只有孤儿院冰冷的铁床,养父母家里寄人篱下的谨慎,以及前世被磋磨至死的无尽悔恨。
  亲情这个词,温暖而又奢侈,除了念念,她从未拥有过。
  此刻,这个词,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由一个刚刚见面的老人,如此郑重又狂喜地,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些无法呼吸。
  怀里的念念被老人骤然爆发的情绪和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把脸深深埋进妈妈的颈窝里,不敢再看。
  “不可能!”
  最先发出尖锐反驳的,是云思思。
  她脸上的惊恐与幸灾乐祸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被一种全然的荒谬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爷爷,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爷爷!您说什么胡话!她怎么可能是您的外孙女?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骗子!”
  云仲景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扶着父亲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体内那股澎湃汹涌,甚至有些灼人的气血。
  父亲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刚刚那口瘀血吐出,非但没有让父亲衰弱,反而让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情。
  而现在,父亲更是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的理智,他的逻辑,他建立了几十年的世界观,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父亲。”
  他的声音干涩而紧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一把手术刀,来回切割着孟听雨和云百草。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血脉共鸣或许有反应,但绝不可能到这种程度。您冷静一点,不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蒙骗了!”
  然而,云百草对儿子和孙女的质疑,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张与女儿梦晚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冷坚韧的脸。
  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孟听雨的肩膀。
  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那股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穿透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孟听雨的肌肤上。
  “孩子……我的好孩子……”
  云百草老泪纵横,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我不会认错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骗得过血脉,骗不过啊!”
  他拉着孟听雨,几乎是强迫地,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长凳上坐下。
  孟听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云百草无视了云仲景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无视了云思思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他只是看着孟听雨,一字一句,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二十一年的故事。
  “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名叫云梦晚。”
  “她是云家几代人里,天赋最高,性子也最烈的一个孩子。”
  “她三岁识百草,五岁通药理,十岁时,一身医术就已经不输给京城那些所谓的老名医。”
  老人的声音,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带着骄傲,也带着无尽的痛楚。
  “我总想着,她是我最好的继承人,要把云家的一切都交到她手上。所以,我对她格外严厉,也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包括她的婚事……”
  “可我忘了,她是一只鹰,不是一只金丝雀。我给她安排的联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十一年前的一个雨夜,她和我大吵一架,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信上说,她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此生,再不回云家。”
  第178章 坦白一切?
  说到这里,云百草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悔恨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可我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一年……音讯全无。”
  “我派了无数人去找,动用了所有关系,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后悔啊……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固执,如果我肯听一听她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了。”
  孟听雨静静地听着。
  一个名叫“云梦晚”的女人,一个倔强、天才、追求自由的母亲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却很酸,很涩。
  云百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孟听雨的手腕。
  “我们云家的血脉,很特殊。传承自先祖,带有一种奇特的感应。”
  “只要是直系血亲,在用特殊心法诊脉时,双方的血脉便会产生共鸣。这种共鸣,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刚才,我为你诊脉时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共鸣。”
  老人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炽热光芒。
  “那是一种……血脉的呼唤,是血脉在见到源头时,最本能的臣服与喜悦!”
  “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
  “就是你的母亲,云梦晚!”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云仲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父亲说的血脉共鸣是真的。
  可“血脉的呼唤”?
  这种只存在于家族最古老秘闻里的词汇,他一直以为只是传说。
  难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在了孟听雨身上。
  这一次,审视之中,多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疑。
  云百草没有给他儿子消化的时间,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孟听雨,问出了那个让他最为震撼的问题。
  “孩子,你告诉我,刚才……刚才从你体内,反哺给我的那股能量,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股能量,精纯,浩瀚,带着一股……连我都感到敬畏的上古之气!那是源自血脉源头,凌驾于凡俗医道之上的,神圣气息!”
  云百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颤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孟听雨的心上。
  她抱着女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空间。
  灵泉。
  《神农食经》。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重生逆袭的根本,是她和念念安身立命的底牌。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人如此直接地,窥探到了一丝边缘。
  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外公的老人,他的眼神太锐利,太炽热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好奇,更是一个医道巅峰的宗师,在窥见更高层次天地时,那种本能的、无法遏制的探求与渴望。
  孟听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回答?
  说不知道?
  以这位老人的阅历和智慧,绝对不可能相信。
  坦白一切?
  那更是天方夜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