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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没有丝毫工业文明的废气,只有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这里是秦氏经营百年的桃源乡。
  也是一座最完美的,囚笼。
  距离谷口十公里外的临时指挥部里,顾承颐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没有被这片世外桃源的景象所迷惑。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鹰隼,瞬间锁定了画面一角,那座位于整个山谷地势最高、也最幽静的独立庭院。
  清欢居。
  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让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透不过气。
  “方位锁定。”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a组,直扑目标建筑。”
  “b组,外围警戒,切断所有对外通讯可能。”
  “行动。”
  命令简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但只有顾承颐自己知道,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六道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山林之间。
  他们避开了所有谷中居民的视线,像一道掠过林间的风,悄无声息地朝着山顶那座精致的庭院高速接近。
  顾承颐的视线,被牢牢钉在a组组长头盔上那不断晃动的摄像头画面里。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压缩成了屏幕上那一小块飞速移动的影像。
  心跳,一下,一下,擂动着他的胸膛。
  是陌生的,剧烈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狂喜与恐惧交织。
  他就要见到她了。
  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思念滋味的女人。
  那个让他第一次对“活着”这件事产生执念的女人。
  那个,他孩子的母亲。
  第404章 人去楼空
  很快。
  再等一等。
  庭院的木门近在眼前。
  没有丝毫犹豫,a组组长一个迅猛的侧踢,看似坚固的门锁应声而裂。
  六人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抵抗,也不是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的身影。
  而是一片死寂。
  庭院里,花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微风拂过,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都宁静得,让人心慌。
  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承颐的神经上。
  指挥部里,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进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a组组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竹楼木门。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草药混合着淡淡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的味道。
  顾承[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能透过冰冷的屏幕,闻到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她在这里。
  她确实在这里生活过。
  摄像头的画面,缓缓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一张古朴的书桌,上面还摊开放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绣绷,上面一朵兰花只绣了一半,还带着针线的丝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里的主人离开得非常匆忙。
  顾承颐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书桌的角落,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小碗。
  碗里,还剩下小半碗没有喝完的、黑漆漆的汤药。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把那只碗拿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心点,不要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
  a组组长立刻戴上密封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碗。
  就在这时,随队的军医,也是国内顶级的药理学专家,快步上前。
  他从随身携带的设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微型光谱分析仪。
  “顾工,我需要立刻进行成分分析。”
  “准许。”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分析仪的探头射出,扫过碗里那些黑色的药渣。
  数据,开始在军医手腕上的微型电脑上飞速刷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指挥部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和顾承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到,屏幕那头,军医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比凝重。
  最后,甚至转为一种惊骇。
  “顾工……”
  军医的声音,干涩而艰涩。
  “这……这不是普通的补药。”
  “这里面,除了大量安神、镇静的草药成分外,我还检测到了一种……一种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禁药的生物碱。”
  军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不那么残忍的措辞。
  “它的俗称,叫‘忘川散’。”
  “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能强行阻断、甚至破坏大脑海马体中负责长期记忆储存的神经元连接。”
  “简单来说,长期服用这种药物,会让人的记忆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会忘记过去,忘记自己是谁……”
  “最终,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没有思想的……傀儡。”
  “损伤记忆”。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承颐的大脑。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屏幕上军医还在张合的嘴,指挥部里下属们倒抽冷气的声音,窗外的风声……
  一切,都消失了。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洪流,从他的心脏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
  那个女人。
  那个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狡黠与坚韧的女人。
  那个会因为他多喝了一口汤而瞪眼,会因为他按时吃药而悄悄弯起嘴角的女人。
  那个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也带不走”这种霸道话语的女人。
  她会忘记。
  忘记京城的家。
  忘记那个会奶声奶气喊她“妈妈”的小小女儿。
  忘记……他。
  这个认知,比当年医生宣判他死刑时,更加残忍,更加让他绝望。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到极致的怒火,从他的四肢百骸,焚烧至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手。
  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显得修长、因为病弱而指节分明的手,此刻却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他一拳,狠狠砸在了指挥部那根由整根硬木制成的承重柱上!
  坚硬的木柱,竟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迸裂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木屑四溅。
  鲜血,顺着他泛白的指节,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猩红的颜色,刺痛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眼睛。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皮肉之苦。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属于科学家的冷静与理智。
  只剩下被地狱业火点燃的、焚尽八荒的滔天杀意。
  “抓人。”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骨里挤压出来。
  “我要知道,她在哪。”
  命令下达,a组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忘忧谷里,瞬间乱成一团。
  那些原本安逸宁静的谷中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清欢居的庭院里。
  男人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死死按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说。”
  顾承颐的声音,通过a组组长身上的扩音器,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
  “住在这里的女人,去了哪里。”
  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森然寒意。
  男人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清……清欢小姐……她,她被少主带走了……”
  “少主?”
  “是……是秦墨少主……”
  “去哪了!”
  顾承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我……我不知道啊!”
  男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第405章 晚了一步
  “少主只说,清欢小姐身体虚弱,要带她去海外疗养……具体去了哪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啊!”
  “昨天……昨天就走了!”
  海外。
  去向不明。
  昨天。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将顾承颐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