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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 > 老派约会之必要 > 第57章
  纪允川闻言转了转手腕:“没事,就是碰了一下。现在这么动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扭动两下手腕后顺利落回洗澡椅坐定,靠背贴实,手还在微微抖,更多是余惊未退。许尽欢默默地围观着纪允川的动作,思索着纪允川是不是身高矮一点就能轻松点。
  纪允川的两条长腿完全无法着力,从地砖到板凳,从板凳到淋浴椅,每一步都在阻碍着他手上的动作,一开始坐在地上的时候,双脚外侧拖曳在地上,脚心相对,重新做回淋浴椅后大腿骨有了支撑,变成了脚后跟拖在地砖上,过于灵活的踝关节让本身就足下垂的双脚蜷缩着歪歪扭扭跟随着动作晃动,看上去又惨又可怜。
  她看到纪允川成功坐回去后,也起身伸手去调花洒角度,避开敏感处和疤痕的位置,水线轻柔下来。她重新把关了一格的水阀恢复原状时,手背被纪允川捉住。
  “谢谢。”他微微仰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湿漉漉的额发落在眉间,一手抓着许尽欢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刚刚因为痉挛而不受控踢到的许尽欢的脸蛋,面色尽是愧疚自责:“都是我不好,弄得你全身都是水,还踢到你了。”
  “本来也得洗澡。”许尽欢看着纪允川搭在眉宇间的湿发,莫名觉得有点帅,心情好了不少:“踢的也不疼。”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一如既往地不走寻常路。他是该好好习惯一下。
  “你出去换一下衣服,”他看到全身湿透的许尽欢不免心疼自责,蹙眉道:“衣帽间在客厅后后面那间,所有放在纸袋里都是新衣服,你挑件换上,别着凉。对面是大的卫生间,卸妆护肤的东西都在洗手台上,吹风机在抽屉里,你就在我家洗澡吧,不要着凉了。”
  “嗯,那我也去洗澡了。”她站起,袖口拧了拧,水珠一颗颗落地。走前用手指戳了戳纪允川的眉心:“再皱眉就要有八
  字纹了。”
  作者有话说:状况外的小许:我去,身材真不错啊。
  小纪抠手指:大海的水,我的泪。丢死人了······
  第40章 很好哄的男人
  许尽欢把浴室门在身后扣住,热气在门缝里呼出一口白雾。她被浴室里兜头浇了半天水,浑身湿透,薄毛衣紧贴在身上,衣摆一线一线地往下滴水,往站定的地面上慢吞吞画出几朵深色小花。她把头发往后一捋,掌心擦过耳坠冰凉,转身走进客厅后面的衣帽间。
  门一推开,灯自天花板里缓缓亮起。纯白的灯,不刺眼。整间房的秩序井然让她短暂地停在门槛上。
  架子按色谱分层排列,冷色调到暖色调。每一只衣架都朝同一个方向。靠近门口的隔间是运动区,功能面料一排排,登山包扣件整齐地扣在一起;更内侧是鞋墙,光是白球鞋就分出三四种白,像画册上给设计师挑底色的样卡。
  一整列透明收纳盒里,竟然装的是轮椅的家当:快拆轮组、备胎、推圈手套、脚托绑带、不同厚度的坐垫套,还有一排花花绿绿的——
  她往前走一步,俯身,指尖敲敲那一格光洁的丙烯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孔雀。
  可不就是孔雀。半面墙都是侧护板和辐条护板,宛如一面面可替换的屏,图案从极简的几何线到夸张的涂鸦,甚至还有夜光边。就差不在她面前开屏摇尾。对面墙上,从上到下,轮椅的壳子和轮圈贴片被收束得像一幅喷绘。
  她站着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何尝不是一种热爱生活的象征,每天把自己的轮椅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围观的时间太久,许尽欢打了个冷颤,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还湿透着。靠近门的一列纸袋上绑着商场的吊牌,她顺手拎开最上面一个,里面确实都是新衣服,面料摸上去软得像一层温水。
  她翻找到第三个纸袋才找到一件白t恤,顺手标签揪掉,低头套上,衣摆落到臀线,轻轻抹过腰侧的水印。她解开半裙的拉链,把湿透的薄毛衣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到纸袋。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滴着水,眼线被蒸汽晕开了一点,黑乎乎地糊在眼尾。
  许尽欢把束发圈从手腕上滑下来,把头发随意扎成半丸子,露出白皙的颈侧。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出了衣帽间,再绕到客厅另一侧的大卫生间,卸妆洗澡、把头发吹到半干。
  她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罐头笑声懒懒拍打沙发边缘,落地灯在柔和的光里打出一个不动声色的圆。崽崽已经爬到沙发上,见到许尽欢之后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沉甸甸的重量压着她的大腿,让她很踏实。
  她把switch从茶几抽屉里抽出来,卡带“咔哒”一声,熟悉的启动音效像一颗小药片。她在他的岛上捡了三根树枝,钓到一条鲈鱼。
  许尽欢钓鱼捡树枝都心不在焉,思索着纪允川的腹肌。她一边唾弃自己感慨色字头上一把刀,一边想着等人洗干净了出来她要再摸摸。
  人类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好奇的。
  浴室里,水声终于停下。隔着一扇门,纪允川试图用热水冲散刚刚的狼狈,但偏偏刚才的每一帧画面都每分每刻地在大脑重复。
  完全冲不净。
  痉挛后不受控的无力感像手指的倒刺,被发现后就一直反复惦记。每每想到心爱的女人双膝跪在瓷砖上,衣裙湿透,应该拿着菜刀和相机的手却因为他的无能托着自己的手腕,他的心就发紧。
  纪允川垂眸看着自己还不怎么明显的肌肉萎缩,花洒冲洗着身上的泡沫。
  他叹了口气,关了水,想擦干净身上发现淋浴椅上的浴巾早就湿透。拉开淋浴间的梦打算风干,发现许尽欢走的时候把新的干燥浴巾放在自己的轮椅上。心里更不是滋味。
  匆匆拿过来擦干,把睡衣套上。撞到墙上后手腕上那一圈红还在,轻轻转动,有些疼。
  他把转移板挪回原处,把浴室地面的瓶瓶罐罐摆平,花洒头对准墙,不让它再任性往外喷。纪允川盯着自己的脚背,足背下垂安静地躺在那里,脚趾还保留着蜷曲的状态。他把置物架上的脚托带重新穿上,拉开浴室门。
  热气像一阵退潮,清清地被客厅的冷气吞没。
  “洗完了?”许尽欢没抬头,语气平淡如常,似乎也根本不需要纪允川的答案,只是个招呼。
  心情刚刚坐了垂直过山车的纪允川有些惴惴不安:“嗯。”
  许尽欢实际上根本没想那么多,她一直钓鲈鱼钓着急了,跑去海边也只钓了个海天使。她左手拇指点着摇杆,在海岸上慢吞吞走;偶尔右手搭在崽崽的脑门上,被崽崽不轻的重量压着腿,手掌时不时向下捋两下,毛发顺过去,崽崽喘气发出舒服地哼哼。
  “嗯。”纪允川答。声音很轻,不似平日里亮堂堂的。他将轮椅慢慢推过去,怯生生地在沙发边停下,手指摸了摸刹车。胸腔里的羞愧让他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他固定轮椅的角度,再转身,手抓沙发沿,手臂发力,把自己一点一点挪上去。
  上身落稳以后,他侧过去,紧挨着她坐下,两条长腿被他耐心地抬整到沙发边。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许尽欢感受到身边的人坐上了沙发,把头歪过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已经干了的部分发丝有些自然卷。纪允川伸手,像摸一片微凉的云,把那两缕湿发轻轻别到她耳后。她的侧脸终于完整地露出来,颧骨漂亮,线条剔透。他顺着这条线看过去,忽然看见她左脸颊上有一小片红。
  面积不大,像被皮肤过敏,只是两指宽的浅红,又像刚刚被什么蹭了一下留下的印。他的心往下一沉,手掌在半空里顿了顿,才轻轻落下来,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停在那一小块红边缘,虚虚托着许尽欢的下颌,几乎不敢去碰。
  “刚刚被我踢到是不是很痛?”他低声问,语气歉疚,声音发哑:“对不起。以后我再痉挛,你就离我远点,别管我了。别傻乎乎往前凑。真的别。”
  他的眼睛因为刚洗完澡有点亮,亮里却笼了一层阴翳。许尽欢察觉身边的人语气不对,放下游戏机去看他,她看得见那层东西。
  许尽欢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意轻轻落下,像一滴水落入海洋:“那你赔偿我一下吧。”
  她侧过身,下巴被纪允川虚托着的手弄的痒痒,干脆把整张脸蛋塞进他掌心里。她的脸颊细腻,皮肤在他掌心里是凉而柔软的。
  纪允川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有心疼与自责密密麻麻地涌上来,流经四肢百骸。他轻轻收紧手掌,让她能更稳地靠着,另一只手也托住她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