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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历史 > 列祖列宗在上 > 第126章
  底下的随从见状,起先还是毛骨悚然,后来干脆也就适应了。
  疯王就是疯王,岂能是他们这帮凡夫俗子能看懂的。
  “王爷!”副将匆忙进帐,噗通跪地,“北狄斥候夜袭粮道!”
  赵淮渊眼神骤冷,正愁没地方纾解郁闷,现成的出气筒就送上门了。他小心翼翼将信收入贴身的锦囊,起身披甲,浑身外泄的煞气惊得帐外众部将垂手躬身。
  赵淮渊肃声:“点兵。”
  黎明时分,摄政王率军斩敌将呼延灼于马下,俘虏两千,杀的蛮夷抱头鼠窜。
  好一通耀武扬威后,赵淮渊才返回营地,恰巧收到京中寄来的密信。
  展开信笺,他眉头渐锁。
  是他留在京中的暗卫传来的消息——「皇太后与新科状元裴怀瑾往来过密。」
  赵淮渊刚刚平复的焦灼瞬间变成了怒火:“又一个姓裴的野男人。”
  翌日,边关加急信件入京。
  沈菀信手摊开信件,还没读完,就嗅到狗男人扑面而来的醋味——
  「太后娘娘亲启,
  听闻我大衍新科状元乃可造之材,然,本王观姓裴的小子,蛇首鼠端,居心叵测,娘娘权且将其丢进诏狱,待本王回京后自会将其扒皮抽筋。」
  沈菀叹息着揉揉眉心:“朝堂边关,家里家外,大的小的,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沈菀随后提笔回信道——
  「夫君亲启,塞外苦寒,战事凶险,务必保重身子,臣妾于京都盼您归来,吾儿出息,近日于朝堂化解漕运之争,群臣称赞,君心似妾心,望夫君莫要听信谣言,臣妾因顾念外祖,怜惜裴氏子侄,望夫君体谅妾身的拳拳孝心。」
  远在边关的赵淮渊在接到信件后,察觉出沈菀字里行间的讨好以及关心,躁动不安的情绪稍作缓和,紧接着又是一封书信。
  「娘子亲启,相隔千里,望娘子莫要过于操劳,可曾按时用膳?安神汤可曾服用?至于个别登堂入室的野男人,娘子还是离得远些好,为夫不喜野男人身上的臭气沾染娘子分毫,望娘子洁身自好。」
  信使纵马呼啸离营,赵淮渊独立帐外望月。
  他看着长刀上倒映的影子,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丑了。
  沈菀这个女人,眼光毒辣的狠,只喜欢那些长得美的、俊的:“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一向只会杀人的摄政王竟然还会吟诗?
  着实惊到了左右随从。
  半晌,胆子稍大的副将小心翼翼道:“王爷可是忧心京中局势?”
  “京都那帮废物不是她的对手,何忧之有?”他摩挲腰间玉佩,满心的惦念,“本王只忧她而已。”
  副将讪讪赔笑:“王爷文韬武略,娘娘自然倾慕,臣家中的娘子也是平日对臣不理不睬,其实心里在意的不得了,若是臣纳了别的妾室,她都要寻死腻活的作闹一番,女人害羞,想必娘娘也是如此……”
  寻死腻活的吃醋吗?
  好像沈菀从未做过类似的事。
  不过这番话倒是受听,赵淮渊忍不住再三打量起身后的副将。
  比他挫,比他丑,比他黑……总之,样样不如他,偏偏人家的娘子会吃醋,单就这一样,赵淮渊就输了。
  “纳妾就会吃醋吗……”
  十日后,暴雨冲毁北境官道,京都的信件未能如期而至。
  这一下子,可急坏了营地的众部将,接连派出去几波军士去修缮官道。
  倒不是他们惦记军情,实在是摄政王听闻官道冲毁后,整日阴沉个脸,简直就像盯谁谁死的阎罗王一样,让整个营地都坐立难安。
  终于,临近晌午,摄政王殿下抓了两名出卖军机的校尉,当场宰了。
  即便如此,王爷的脸色依旧难看的像是要吃人。
  翌日黄昏,官道终于修复,信使浑身狼狈的赶到营帐,哭天抢地的求摄政王恕罪,只说是京中寄来的信件被北狄游骑劫了。
  “哪支军队?”赵淮渊语气沉郁,脸色骇人。
  “禀……禀王爷,是左贤王部。”信使跪伏在地,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不开眼的蛮夷,难不成还以为他快马加鞭送的是什么军情密报?
  哪儿啊,全是他家王爷想媳妇的情信。
  他这信使当得也是懵逼,风里来雨里去,跑死了三匹好马,到头来被抢走的尽是些“见字如面”、“念卿甚矣”的缠绵字句。
  呵,苦差事。
  当夜,赵淮渊亲率五百轻骑出营,追击千里,直捣左贤王营地。
  此一战,摄政王亲手斩杀左贤王,只为夺回被劫的信件。
  待大衍轻骑归营时,副将愕然发现摄政王浑身染血,却将信件护得滴水未沾。
  翌日,流言悄然冒出,说摄政王血屠千里,只为追回家信。
  此事很快也传回京都,朝野哗然,众人纷纷揣测,信中极有可能藏着摄政王要紧的秘密或是隐疾。
  京都 太极殿
  只见那摄政王的替身,照例歪在紫金太师椅上,像一摊扶不起的烂泥。
  身上虽套着尊贵的蟒袍,却活似偷来的行头,没半分威仪,袍角被揉搓得皱巴巴,凭空添了几分寒伧。
  他缩在那儿,一双倒吊眼贼忒兮兮地乱转,目光溜着殿中每一位大臣,窥探着,掂量着,仿佛在暗处扒拉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算盘。
  那神情,不像个王爷,倒像个揣着手、蹲在街角看热闹的市井无赖,只差一把瓜子。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对这御座之旁的荒唐景象视而不见。大伙儿早已习惯了这么一尊“假王爷”,任他如何贼眉鼠眼,也一律视若无睹。
  虽是个傀儡,倒是发挥了十成的功效,就好比庄稼地里的稻草人,借着赵淮渊积威甚重,吓得大臣们收敛不少。
  新科状元裴怀瑾手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珠帘后,太后娘娘启声:“裴爱卿,请讲。”
  裴怀瑾闻言抬首,恭谨望向珠帘后的身影。年轻的士大夫姿仪清举,虽值年少,却已见渊渟岳峙之风。
  他执笏躬身,声如玉磬:“陛下践祚已届周年,然,宗庙玉牒尚未更定。臣冒死恳请,求陛下明晰皇父正统,既慰先太子在天之灵,亦安列祖列宗悬望之心。此乃社稷根本,礼法所系,伏惟圣察。”
  朝野闻言,亦是议论纷纷。
  文臣武将不由得对这位小裴大人生出赞许,到底是护国公府出来的后生,一下子就切中了而今京都最应解决,却无人敢解提的大事。
  礼部尚书赵明德立即附和道:“臣附议,太后娘娘,此事不能再迟,于理不合,与江山社稷不合。”
  赵大人到现在为止都还记得摄政王把他关在偏殿,猛灌茶水还不让他上厕所的仇。
  小皇帝赵菽眨眨眼,心生疑窦,往日吵来吵去的老头子们忽然不吵了,倒是新鲜:“母后……”
  沈菀缓缓起身,珠帘轻晃间露出她清丽容颜,华贵妇人睥睨群臣,从某些时候来看,沈菀有着和赵淮渊几乎一样的气质:“裴爱卿此言差矣,边关未定,朝事冗杂,待陛下年龄在大些,太庙玉牒的事再
  议不迟。”
  裴怀瑾不依不饶的进言:“太后娘娘可是忌惮摄政王殿下?若是如此,微臣愿冒死进言!”
  殿内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沈菀心道,这裴怀瑾聪明有余却城府不足,看来还需仔细磨砺一番。
  珠帘后的女子缓缓思量,声音平静道:“边关战事未定,尔等就想再生事端,我看裴翰林还是眼皮子还是太浅,来人,近来京都天热,把裴大人丢进天牢里,凉快两天。”
  第92章 谣言 原来这些时日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
  永宁二年, 隆冬。
  年关方过,新雪还未来得及在宫阙的琉璃金瓦上站稳脚跟,北境的战报便裹着朔风, 疾驰入京。
  沈菀独坐于暖阁之中,熏笼里银炭细燃,氤氲着融融暖意, 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案上,静静躺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笺。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信笺上力透纸背的“渊”字金印, 印泥早已干涸冷却,唯余一抹刺目的猩红,烙在她微凉的指腹上,竟生出一种灼烧般的错觉。
  赵淮渊屠了叛逃北狄的睦洲城,却轻飘飘放过受降的北狄颅狐王庭。
  两件大事, 皆未曾知会京都分毫。
  “母后, 爹爹又打胜仗啦?”四岁的赵菽踩着料峭寒意闯进来,狐裘领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衬得整个人粉琢玉砌。
  沈菀含笑点头, 将赵淮渊的信笺收起来, 宠溺道:“是呢,又收复两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