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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尘色 > 第148章
  蔺竹自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时害怕颤抖,忍不住伸手牵住杜玄渊的衣襟,他实在做不到像身旁的兄长一般镇定。
  “没错!这两个孩子,是太子殿下的遗孤。”
  啊?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盯住那两个孩子,他们俩如今已是半大的少年了。听闻传言是一回事,亲自听杜玄渊讲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经过女帝滥杀和平都陷落两次大难,皇族李氏血脉几已被清洗殆尽。没想到,李棠的一双儿女却活到现在!
  杜玄渊身旁的少年向前半步,看向众人开口道:“我的名字叫李晊。”
  议论之声自人群中轻轻响起,如此令人惊异的事发生,人人就是害怕想闭嘴也顾不得了。若真是李棠的骨肉,大宴不亡,这少年就是未来的天子……
  “大,大帅……”有跟蔺九十分亲近的年轻将领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问道:“太子殿下的骨肉怎么会还活着?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独孤氏篡权,谋害殿下一家,太子妃得父亲相助,拼死保下尚在襁褓中的一双幼子。父亲身死火海,我赶到之时,太子妃也已毒发而亡了。独孤氏找不到这两个孩子,派人赶尽杀绝,我们三人迫不得已,只有遁入山林之中,更名改姓。”
  竟是如此!有人震惊,有人唏嘘,有人暗自猜疑。杜玄渊环视四周,看到那些复杂的目光,并不有多意外。有的人能接受这个事实才是奇怪了!想到此,方才的戾气又一次冲上胸口。他今日将真相说在这里,相应证人带上来……有些人信不信也罢,脚下的苍梧如今被他攥在手里,没有人能伤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
  有人一直看着那女孩,以为下一刻她便要像兄长般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姓名,她却迟迟没有开口,单薄的双肩抖着,一双杏眼沁出泪意来。
  陈荦一阵,走上前去将她搂住,圈在怀里,“别害怕,不会有坏事。”陈荦怀中的香气让女孩镇定下来,看了一眼兄长。
  李晊又开口道:“我妹妹叫李曦月,她在母亲的榻上中了宫人喂的毒,虽然吃下解毒的药丸,但在逃亡途中未能找到神医救治,妹妹那时就失去了嗓音。”
  杜玄渊向远处挥手:“带上来!”
  被豹骑带到校场的李春被关押多时,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此人是昔日窦太傅府中,帮窦太傅传递书信的书吏,名叫李春。李春,你来说!”
  豹骑放开李春,李春踉跄跪倒在地,磕磕碰碰地说了当年发生的事。事情本不新鲜,历来史书上这样的事太多了,今日校场中也有许多人亲眼目睹过争权夺利血流成河。独孤氏伪造太子谋反的证据,真相本不难查。只是那时的皇帝陛下重病缠身多年,早已陷入昏聩,连下一封口谕的头脑都没有了。这一桩冤案背在李棠身上,却又引得数不清的人跟着家破人亡。
  李春说的事是真是假,如今杜玄渊手握大权,没有人敢质疑。但是真是假,好像也并不重要了。更加诡异的是,当年的事,杜玄渊和这两个孩子就是想□□,也无处可寻,无从谈起。惊涛骇浪风流云散,大宴、平都城、当年的一切如今都已化为灰烬。岁月无情,天地煎熬,谁又能真正逃得过去。
  只有杜玄渊的固执,他守住旧日的事支撑到现在,史书还未来得及写出什么。
  陈荦静静听着,突然想起那一年神都门外春阳照耀下的灼灼杏花。大劫过后,杏花终究还有重开之日,凡人的命数,却已经零落成泥碾作尘,再也回不到枝头去了。
  所有人都不知杜玄渊在想什么,也都不敢把心中所感尽数说出。杜玄渊下令将郭燧、黄弼等人关押,紫川军严查全城,令朱藻将再审李春,将昔日李棠之案实情布告四方,文武属官府中待命,侍从引四方使者回礼宾院暂歇。
  所有人都不习惯去看那张过分白皙的脸,然而没有人再有质疑。这张脸就是变了,也仍然是名震天下的大军统帅,是新任的苍梧之主。
  所有命令下完,校场众人尽数退去。荀裳这才出现,将备好的膏药给杜玄渊抹上,他脸上的肌肤陡然见了阳光,必会有不适。
  荀裳问:“子潜,可还好?撑得住吗?”
  “前辈,我没事,撑得住。”
  “孩子,这么多年……杜相要是还在,定以你为荣。”
  杜玄渊身形一晃,荀裳闻到他口中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的小亲兵扑上来:“大帅!大帅!”
  杜玄渊呵斥:“不得聒噪。”
  荀裳向亲兵示意,“无大碍,是熬得太狠了。”
  杜玄渊定神稳住身形,没要亲兵和荀裳搀扶。他没事,只是太累了。在他幼时,立夏时节,母亲总会备一些时鲜,有樱桃、青梅,让他和丞相下酒尝新。他突然很想念跟母亲有关的味道。此时,他最想要陈荦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请朋友们使劲催我,助我克服惰性!
  第102章 “人有七情,喜、怒、忧、思……
  杜玄渊此刻不能去找陈荦, 他甚至无暇想陈荦为什么视线全都在小姑娘身上,都没有上前和他说一句话就这样随着众人离开校场了。
  他服下荀裳给的一粒药丸,随后带上鹰骑赶往城南大营。今日校场大乱, 若不立即整兵, 恐会酿出兵乱。虽然紫川军比起郭氏时的苍梧军军纪更严明, 但他还是不放心。尤其是大营中还有今天率先向他挥刀的那位的一些兵马。那位将领之叛, 军中已有察觉,那人原本就是从滕州来投诚的。
  此时, 城中已是一片大乱。竟真的有愚昧的百姓听信了流言, 说校场中出现了白面妖怪。这消息传得越来越真,很快有人扶老携幼向城门狂奔而去, 吵嚷着要立刻出城。陆栖筠和陈荦匆匆带着属官们到街头及城门口安抚百姓。不多时,城门处已挤得水泄不通。属官们陷在人群中极力劝抚,人们看到熟悉的面孔,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等了许久,没听到城内有怪事发生,才有百姓从城门处回返。
  午间校场外人群踩踏死伤,
  陈荦已着人去清查。眼看天色已晚, 有属官提议先暂缓抚恤的事, 陈荦和陆栖筠都不同意。人群聚集,尤忌生乱。今日校场比武,城中守卫巡徼原本已十分严密,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黄弼会突然发难, 接着发生的事太过离奇, 校场打得血流成河,围观百姓争相逃跑……这一场大乱,可怜, 就这样牵连几十无辜百姓丧命其中。
  陈荦和陆栖筠连夜抚恤死伤,陆栖筠叹息道:“于这些死伤百姓来说,这是无妄之灾……”这是无妄之灾,已经发生了,却不知道该怪罪谁,黄弼吗?还是杜玄渊。忙碌的间隙,陆栖筠忍不住问陈荦:“他就是杜玄渊的事,真的……连你都事先一无所知吗?”
  “我猜测过蔺九是假名,绝没有想到,他会是杜玄渊……”
  陈荦不知道从何说起,累红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陆栖筠摇头。
  有军士来禀,大帅正在城南大营。那军士传杜玄渊的话,让他们这几日必须无论去哪里,都要带豹骑。
  城中不知还有没有黄弼的同党和随使团混入的细作?滕州地界的郭氏兵马听说了郭燧被关的消息会不会立刻来攻城?礼宾院的使团和住在城中的各地高手该如何妥善安置?一石激起千层浪,每件事都令人不安。
  陈荦直忙碌到深夜,才得带着飞翎和小蛮回浩然堂。
  ————
  斗柜上的几枝花开得正好。自陈荦在浩然堂常住,这瓷瓶中大半时间都插着时令的鲜花。
  飞翎和小蛮在后院收拾起居物品,陈荦整理好书稿,掌灯去看瓶中的花。
  她看了许久,终于放下灯,将花枝从瓷瓶中抽出,放到院外树下,让它们随泥土萎去。
  身后脚步声响起,“陈荦,你做什么?”
  陈荦不期然吓了一跳,镇定了片刻才回过头。“天亮前,我就搬出去。”
  “什么?”杜玄渊瞬间拧起眉头。
  陈荦别过头去,“浩然堂是议事的地方,我原本……就不应该住在这里。飞翎和小蛮正在帮我收捡物品,还有红枫小院也……”
  杜玄渊神色一变,在那白皙的脸上极其明显,“为什么要搬?陈荦,你怎么?”
  陈荦满脸尘土,一身长裙早就被路上污泥染得脏了。她此时疲惫得不想说话了,看了地上的花枝一眼,转身走入堂中。
  小蛮小跑过来:“娘子,后院的东西收好了,让飞翎先拿些回去吗?”小蛮心虚地瞟了杜玄渊一眼,转身又回了后院。
  杜玄渊叫她:“陈荦!”
  陈荦转身,仰头看着杜玄渊,发现两人的眼睛都有血丝,确已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