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然已经是深秋,但还远远不到用火盆的时候。可这位主跟常人不一样,他身子弱,容不得一点马虎!
火盆端上来,司丞亲自确认用的是上好的银霜炭,烧的火红却没有一点儿呛人的烟气,这才放进去。
知道他不能喝茶,又亲自只捧了热热的水来。果子性寒,不能用,全都换上软嫩易克化的点心……
谢司珩看他忙上忙下不停转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司丞,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姑姑这儿,着实不用这样紧张。”
司丞笑容满面的应承,转头还是忙个不停,生怕哪里照顾不周。
元安郡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无奈的坐在一旁的谢司珩,还有忙得陀螺一般的司丞。
想到小时候两人在公主府里调皮,让司丞急得跟在后头团团转的模样,元安郡主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脚步轻快的进去,先是对司丞道:“司丞伯伯,您先忙去吧,我跟六哥哥有话说,这里我照顾着。”
兄妹俩一向感情好,有悄悄话说也不奇怪。
司丞呵呵笑着,行了个礼后,才退了下去。
元安郡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厅,才又看向上座的人,纳罕道:
“六哥哥,你来得也忒早了!果真是来看我母亲的?”
谢司珩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不然呢?”
元安郡主却没多想,点头道:
“我还以为你有别的事情呢……毕竟昨日你让不悔急匆匆来府中找我,难道就不想知道结果?”
谢司珩见她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不由得松了口气。
关于江揽月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一事,他暂时只告诉了自己的舅舅镇国公。
毕竟镇国公在宦海沉浮,想要请他办事,不说出正经的缘由,反而惹他多想,于是只能将事实告知。
而元安这边,他担心她把不住嘴,说了出去……他自然不怕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是江揽月,却怕贸然传出去,给她惹上麻烦。
因而方才元安那一问,他还以为是她看出了什么端倪……如今见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倒是放下了心。
元安所说的结果,他自然早就知道了。
但是这会儿一听,也不知道怎么的,便想再听元安再仔细的说一说。
便做出好奇的模样,询问道:“侯夫人不是已经被你请到府上了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嗐!”
说起这个,元安郡主不由得又想起昨日,在冠医侯府,冠医侯孟淮景无耻的样子,胸口又憋了一股气:
“你都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劲儿啊,差点儿没请来!那个冠医侯……呸!那个孟淮景,简直不是个东西!”
她柳眉一竖,将昨日在冠医侯府如何逼孟淮景出来,他又是如何狡辩,如何三番四次的推脱不让她见江揽月的事情,详细的跟谢司珩描述了一遍。
直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饶是早就知道结果,谢司珩还是听得紧张,催促着:“那后来呢?”
“后来?哼!后来他还骗我江姐姐病了!要不是江姐姐听到动静,正好出来,我还真拿他没办法了!
不过我见到江姐姐的时候,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就是了。不止是她,还有她的两个婢女,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看着哭过似的。”
谢司珩闻言,一向温柔的脸色,隐隐有些发冷。
蒋不悔派了人手盯着冠医侯府,然而内宅到底私密,时间又太短,还没有插进他们的人手。
因而那日,孟淮景回去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不甚清楚。
但是以孟淮景对他那个外室的维护,想来也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大家小姐身边伺候的侍女,不说见过大场面,但也是见过世面的,最能稳得住。
特别是她身边那个叫南星的……连南星都哭了?可见发生的事情不会小。
他正在心里猜度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元安郡主又问道:“对了,六哥哥,你有没有办法能给我弄个武婢过来?”
“武婢?”谢司珩问道:“姑母不是已经给了你一个?”
远安摆摆手:“哎呀,不是我,是江姐姐。
她托我给寻摸一个武婢,原本我可以去找外祖母帮忙,但她老人家如今身子也不好,进一趟宫也麻烦,我便想问问你。”
她要的?
谢司珩的神情越发紧绷。
武婢难寻,且这些大家夫人,一般也用不到武婢。
毕竟出门都有婆子丫头呼啦啦的围着,外头还有护卫护着,已经很安全了。
江揽月身为冠医侯夫人,自然也是如此。但她却想寻一个武婢?
武婢能随身伺候,能入内院……这是不是说明,她觉得冠医侯府不大安全了?
跟这次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他很快便将两件事联想在了一起。
虽是疑问,心中却是清楚,以她的性子,若不是这次的事情让她感觉到了威胁,她也不会向元安提出这个要求。
元安郡主见他不说话,却是以为他不愿答应。
也是,毕竟这事儿也不大好办,想必是六哥哥也没办法。
唯恐他为难,她连忙道:“若是不行就算了,反正我身边有一个,不行便让她去江姐姐……”
“此事你别管了。”谢司珩打断她:“江夫人……要在这里住几日?”
“啊?”元安郡主一愣,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嗯!这十日她都在这里!”
“十日后,我让不悔将人送来。”
第80章
元安郡主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我替江姐姐谢谢六哥哥!她若是知道了,也一定感激你!”
谁想,谢司珩却道:“人我来找,但你不能让她知道人是我送来的。”
“为什么?”
“你送尚且能说是感激她替姑母治病,我送只怕她……只怕外人知道了,又要多生口舌是非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也是因为你才帮忙的。”
对于他的说辞,元安郡主没有过多怀疑。
她并不知道谢司珩跟江揽月的渊源,因而在她眼中,两人之间的交集不过是梅花楼匆匆一瞥,甚至话都没说过。
若论交情?的确不深。
再说,他说的也的确不错,六哥哥送的武婢,不说江姐姐收不收,传到外头反而对江姐姐名声不利。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将人送来,我绝不提你,就说是我找来的,以我们长公主府的名义送。”
谢司珩方才放心。
虽然知道此事只要元安不提,应当便传不出去。但万一呢?
如今统一了口径,即便将来传出去也不怕。
他送给妹妹的武婢,妹妹再送给谁,他可管不着了。
谢司珩垂眸饮了一口手中温热的水,才又抬头:“不知姑母好些了没有?”
说起这个,元安郡主又高兴了几分:
“虽未大好,但也快了!江姐姐说至多十日,她便能让母亲痊愈!昨日吃过一回药,又做了一回推拿跟针灸,一早我去请安,果真看到她脸色好多了!”
看她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谢司珩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一激动,却感觉胸中一股浊气翻涌,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吓得元安郡主连连为他拍背,好一会儿方止。
元安郡主忍不住道:“莫不如,我跟江姐姐说一声,让她也帮你看看?我看她比那个什么冠医侯可厉害多了!”
谢司珩却摇摇头——她并不知道,这么多年其实就是江揽月在为他治病。
即便是她,也只能让他维持如今的残躯,苟延残喘罢了……
他眼神一黯,又怕元安担心,勉强打起精神,温声道:“我先去看看姑母吧。”
元安郡主怎能不知道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却以为他是因为病了这么多年,总也不好,故而灰心。
心里却打定主意,待有时间,一定要跟江姐姐提一下此事才好。
万一她有办法呢?
她想得入了神,在谢司珩的催促下,才想起他方才说的话,连忙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中估算了下时间,方才说道:
“都这会儿了,江姐姐那边应当好了。咱们过去吧!”
虽是这样说,到底派人先去通知了一声,她自己则陪着谢司珩慢慢走过去。
待到了永乐长公主的院子,沁香姑姑已经在外头迎接,二人便知道,治疗已经完成了。
果然沁香姑姑迎上来,恭敬又亲热的对谢司珩道:“拜见瑞王殿下,长公主知道您来,高兴得不得了……咱们赶紧进去吧,别让风吹着您。”
亲姑姑,自然没那么多避讳。
谢司珩点点头,跟着沁香往里走,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偏殿……她此时,应当就在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