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还有江姐姐一起做伴。可如今她也要走了……
江揽月又何尝想回去?
先前出来,是想暂避锋芒,然而在没有彻底的了断前,回去是不可避免的。
她明白元安郡主的心事,正想劝两句,前头便有人来报。
“冠医侯来了,说是来接夫人回去的。”
江揽月倒是没有想到,孟淮景自视甚高,居然还能亲自来接她?可见是真的急了。
便是元安郡主听到这个消息,也暂且放下了自己的心事,担心的看向她:“江姐姐……”
她想起那日在冠医侯府,去接江揽月时候的情形。
那时她便察觉不对,只是同江揽月还不熟悉,不好多问。
然而相处多日,她已经将江揽月当做自己的好姐妹看待,更不能坐视不理。
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回冠医侯府……会不会有危险?”
江揽月闻言,忍不住看她,便看见那满脸的关心,心中便是一暖。
元安郡主有此一问,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这样聪慧,当时问她要武婢的时候,便知道会露出一些端倪。
不过,江揽月没有打算多说,轻描淡写的揭过:“别担心,你送给我的人十个男人也打不过,难道还护不住我?”
她原本以为即便是元安郡主,要寻一个合适的武婢也不简单。没想到不仅找到了,且身手还出乎意料的厉害。
十日前人到府上的时候,她特意去看过,那姑娘看着年岁不大,但十个男人也打不过她。
——那十个男人可不简单,是长公主府正经的府兵,单拎出来也都是身手不凡。
这也是她能放放心回冠医侯府的原因,有这样的人在左右,想来,上次在寿安堂任人鱼肉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元安郡主欲言又止——上次在六哥哥面前提了此事,他一口答应下来,后来果然在第十日,送来一个武婢。
卡着时间点送过来,可见六哥哥亦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样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叫她有点儿不大安心。不过想到六哥哥说的话……到底还是忍住了。
江揽月来公主府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只是后来杜若回冠医侯府取银针的时候,顺带收拾了几身衣裳。
因此,收拾起来也快,没一会儿便打了两个包袱,两个丫头一人一个背着,跟在江揽月的身后,又有元安郡主陪着,一块儿去永乐长公主处辞行。
几人才踏进门,便听到正殿传来的声音,十分耳熟。
沁香姑姑赶紧迎上来,一边行礼,一边道:“冠医侯接夫人来了,长公主正在正殿接见他呢。”
永乐长公主身子好了,伤口亦恢复得不错,早就下床行走了。
这会儿还能接见孟淮景,说明精神头不错。
不过,江揽月亦知道,这是给自己面子的缘故。
几人便往正殿走,恰好听见里头孟淮景在说话。
“原本郡主去府上那日,我还担心内人医术不佳,会耽误长公主的病情。若真是如此,叫淮景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你也太谦虚了……揽月医术不佳?那这世上再没有比她医术更好的人了。
话说回来,你们冠医侯府原本是医术起家,然而这些年逐渐没落,近几年才好些。如今又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也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
江揽月进来的时候,便是听到这一句,好险没有笑出声。
永乐长公主这话说的看似客气,细究起来却着实不客气。
然而谁叫她是太后最宠爱的长公主?便是再不客气些,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果然,孟淮景闻言脸色一僵,却不得不咬牙忍下,还要笑着夸长公主说的有道理。
全然没有在她面前时的硬骨头。
江揽月心中不屑,面上更是淡淡的,同元安郡主一起给长公主行礼,对于其他人,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若说之前还没撕破脸,她还愿意做做戏。
但自从寿安堂之后,她是一点儿做戏的心情也没有了。
反倒是孟淮景,看到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着那边站着的人,面色复杂。
——这些日子,他在府中坐立难安。
虽然将清儿接入府中,解了相思之苦,然而只要想到江揽月在长公主府,为长公主治病的事情,他便放不下心来。
一来二去,竟是瘦了好些。
再反观这女人,云鬓如雾,肌肤胜雪,除一抹红唇外,未有妆容修饰,反而更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美!
他有些看呆了,随即面色又是一沉——自己茶饭不思,她却气色这样好,想必这些日子过得不错!
有了这个意识,心中不禁蹿起一股怒火,只是顾忌着永乐长公主,不得不强行压制,只是神色到底有些阴沉。
“娘子,好久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第89章
江揽月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是吗?说明长公主府养人。”
孟淮景越发不高兴了。
长公主府养人?这不是变相说他冠医侯府日子不好过?
江揽月!身为侯府的主母,却在外头这样败坏侯府的名声!
永乐长公主坐在上首,也察觉有些不对劲,却以为是江揽月出门这么多天,身为丈夫的孟淮景有些不高兴,心里反而生出一些愧疚,连忙替江揽月秒补。
“这些日子多亏了揽月,若不是她,只怕本宫这条命早就留不住了。为了本宫,她这些日子也辛苦得紧。
本宫如今好了,原本想留她多歇歇,只是你舍不得媳妇,本宫也不好不让你们夫妻团圆,接了媳妇家去,你可要好好让她歇歇再说。”
永乐长公主原本是好心,却如何知道,孟淮景心里有鬼,根本听不得别人赞扬江揽月的医术。
如今这一番话,只能让孟淮景心中更恨。
他这几年,神医的名头是怎么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若是江揽月医术精湛的名头传出去,被人猜出了其中的猫腻,他孟淮景岂不是要成为世人的笑柄了么?
藏于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白,面上却越发笑得温文尔雅。
他温柔的看了江揽月一眼,宠溺道:“长公主,您就别夸她了。您是不知道,她出门的这些日子,微臣也揪着心。
往常在家,微臣学医时见她感兴趣,便指点她一二,谁知她如此胆大,学了些鸡毛蒜皮,便敢给人治病……如今没事,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这话听着是自谦,实则话里话外,却是将江揽月的医术,归功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如此一来,即便将来江揽月靠医术闻名,世人也会说一句,是他这个神医教的好,不过闲暇时指点了一些皮毛,便教出一个这样厉害的徒弟。
永乐长公主闻言,却是皱了眉头。
她出身尊贵,这些年更是没有什么烦心事,可她出身皇宫……那个全天下最富贵,也最危险的地方。
哪怕她的母亲贵为太后,但是在那个地方生存,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手段?
孟淮景的小心思,瞒不过她的眼睛。
明明是江揽月的功劳,这个做丈夫的却要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着实不喜。
她表情冷了下来,声音也冷淡了许多,语气微妙。
“哦?本宫竟是不知,揽月的外祖父乃我朝当之无愧的神医,作为他的外孙女,居然还轮得到冠医侯,来教她的医术?”
此言一出,孟淮景如遭雷击,倏然转头去看江揽月——她居然……连这个都说了!
却见后者冲着他点点头,笑得得意。
才出长公主府,孟淮景不顾江揽月的冷脸,强行挤上马车。
待马车出了长公主府所在的那条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江揽月,你居然将你跟霍老前辈的关系都说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揽月循声望去,见他一脸咬牙切齿,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不由得好笑。
“从前不说,是因为没有人问,有人问了,自然便说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侯爷,您这样在意做什么?”
她这样不在意,反倒将他衬得像个小丑,孟淮景越发气恼:
“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揽月,我提醒提醒你,你现在还是冠医侯府的主母,是我的女人!若我身败名裂,你也不会好过!”
“我知道侯爷的意思……”
江揽月懒懒的向后一靠,一手扶额,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兴味:“可是,想要权势地位,不会自己去挣么?”
似乎没有想到她说得这样直接,孟淮景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靠女人挣面子,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所为。”
她吐气如兰,神色几分娇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好似将孟淮景的面子,狠狠地丢到了地上,再踩了好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