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绪,方才点头:“得长公主信任,揽月不胜荣幸,自然不敢推却。”
“那真是太好了!等回去,我便跟母亲说,请她来安排。”元安郡主也高兴得很。
经过上次江揽月给她母亲永乐长公主看病一事之后,她对江揽月的医术十分信服。
连开腹术都能做得的大夫,对她的医术,还有质疑的必要么?
因而听到江揽月答应此事,一时心中竟轻松了许多,便连之前因为别事而起的愁绪,都冲淡了不少。
恰好此时,方才点的菜亦好了,小二带着人来上菜,摆了满满的一桌。
元安郡主一瞧,都是自己爱吃的,除此之外,还有几道之前没吃过,但看着也很有食欲的菜,一时倒是饿了。
正好今儿的正事也说完了,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江揽月了却了一件事儿,提着的心亦放松了不少。
见元安郡主吃的开心,心里也高兴,只是她还惦记着一件事情,眼睛时不时的朝着窗外的街道望去。
海食蜃楼的位置有些偏僻,自从这楼有些名气后,倒算是附近最热闹的所在了。
而这楼能开下去,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此处虽在京城,但权贵们看不上这块儿地,在这里置产的多是商家富户,有些闲钱上酒楼,才在一开始维持住了这里的生意,逐渐传出了名声。
这会儿这楼下的街上,也有不少小商小贩,依靠着这楼的客源,做些小生意。
倒也时不时有人从这闲逛而过。
元安郡主吃过一阵,注意到江揽月的目光,问道:“江姐姐,你看什么呢?”
江揽月莞尔一笑,伸手冲着下面的小摊子指了指:“久在侯府中,许久没有出来逛过,瞧下边的小摊子,怪有意思的。”
元安郡主听她这么一说,也勾起了好奇心,探着头往下看,果见底下居然有捏泥人的小摊、还有卖首饰的。
那些首饰一看便是寻常百姓用的,自然不能跟长公主府的比,但胜在一个新鲜,样式也不错。
这一打眼看上去,果真有几个很不错的。
元安郡主跃跃欲试的道:“一会儿咱们也去逛逛?我买点儿回去,给母亲也看个新鲜。”
江揽月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好啊。”
心里却有些着急。
怎么人还不来?难道她从前知道的那个消息是错的?
正这样想着,街头突然闯进来三道身影,两男一女,两大一小。
小的男童看着约莫只有一岁多的年纪,被女人抱在怀里。
女人年纪不过二十来岁,面色白皙,身段妖娆,脸上带着浅笑,看着男人随手从一旁的泥人摊子,拿了一个泥人,逗她怀中的小儿。
而那男人,人到中年,却还风度翩翩,不失英俊……眼熟得紧。
看到那男人的一刻,江揽月方才还在急躁的心,瞬间便落了回去。
但她并未出声,只是随着元安郡主的指点,看着下头的首饰摊子。
她知道,哪怕她不说,元安郡主也很快能发现那三人。
果然没一会儿,元安郡主看得倦了,目光颇有些百无聊赖的在街上划过,很快便被泥人摊子前的三个人吸引了目光。
男人逗着孩子,女子抱着孩童,分明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不过那男人的身影……
她表情一僵:“父……亲?”
江揽月像才发现似的,面露惊疑:“驸马?他怎么会跟一个妇人在此处?”
话音才落,街上的三人仿佛玩笑够了,男人放下手中的泥人,将妇人手中的孩子,接到自己的怀里一手抱着。
而空出来的一只手,则揽在了女人的腰间,‘一家三口’依偎着向前走去。
他们笑容满面,包间中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一般。
元安郡主紧紧的盯着那三道身影,在他们就快要消失在这一条街上的时候,她终于出声了。
\"雪雁。\"
屏风后,一道身影瞬间起身,下一刻便站在二人面前。
“郡主!”
元安郡主冲着那三道身影抬了抬下巴,声音艰涩:“跟上去。”
第108章
雪雁一走,南星等人也意识到或许出了什么事儿,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到这边来。
只是看着元安郡主冷若寒霜的脸,谁也不敢吭声,拘束的站在原地。
江揽月见状,冲着那边使了个眼色。
南星会意,悄悄的拉着众侍女又退回了屏风后面,重新坐回桌前。
满满一桌的菜还冒着热气,只是这回,却谁也没有心思去吃了。
江揽月看了眼对面的元安郡主。
她表情紧绷,脊背挺直,然而从眼里流露出来的痛苦,却不难看出来,如今这样的若无其事,不过都是硬撑着罢了。
江揽月动了动嘴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劝她莫要多想?
但今日之事,原本就是自己故意引着她发现的。
前世永乐长公主也是从这一年开始缠绵病榻,几年后香消玉殒。
而之前一向与她感情甚笃,引起世人称赞的驸马,却在不久后便另娶佳妇。
甚至不在意对方带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将其母子接入府中,待若亲生。
据传言,元安郡主对此十分愤怒,可是长公主在时,驸马不能纳妾。
如今长公主殁了,驸马若有心再娶,便是圣上也不能说人家什么不是。
但不知道驸马是不是在当驸马时压抑得太久,之前长公主在时还不敢造次,后来自己能当家作主了,一个个的小妾流水似的往府里抬。
直到后来,妻妾相争,终于闹出祸患。
众人才知道,原来驸马与他那新娶的妻子早就有了苟且,那什么继子,实则是亲子!
算一算时间,正是长公主还鼎盛的时候,便勾搭到了一起。
据传元安郡主得知此事,闹过几回,怀疑驸马害死她的母亲长公主。
元安郡主大义灭亲,状告亲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实在没有证据,且长公主又确实不是中毒而死,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然世人却忘了,人心可怖,若是存心想害死一个人,并不非要毒药。
江揽月原本也只是疑心,直到后来在长公主府为长公主治病,驸马所作所为,看似是深爱长公主,因而情不自禁。
然而实际上,桩桩件件都在不经意间下毒手。
不会立即致命,但沉屙难治,终会在某一天要了长公主的命!
可以想见,前世的驸马,想必便是用这样的方式,不知不觉的要了长公主的命。
可怜长公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竟然是送她走黄泉路的元凶。
而元安郡主,原本的天之骄女,也因为无凭无据状告亲父,而惹世人诟病,从此意志消沉,最后不顾阻拦,出家为尼……
想到这里,江揽月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元安郡主。
长公主胞宫出血那日,元安郡主便在场,经过那一日后,关于长公主的病情,自己再也不曾瞒过她,原原本本的讲了清楚。
而元安郡主是个聪明人,想必不用她明说,也能明白驸马在这些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因而后来的日子,她看着父母恩爱,却总是若有所思,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想必已经有所猜测了。
江揽月想得果然不错,在方才的震怒过后,元安郡主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面色平静,神色看上去很坦然,迎上江揽月的目光:“江姐姐,今日这幕,是你特意让我看的吗?”
江揽月心里一紧,但她知道元安郡主聪明,事情这样巧,不可能没有猜测。
因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闻言面带讶异的摇摇头: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用向你讨武婢了。”
她必须否认。
驸马别的地方不评价,但是此事却瞒得滴水不漏,前世若不是最后内讧闹出来,此事恐怕要永远埋藏。
她实在无法解释,她是借前世的事提醒今生的人。
只是……元安郡主会信么?
她保持着讶异的表情看着元安郡主,却见后者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
“是了,我真是傻了。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连我们都能瞒过,你们又怎么能知道呢?”
江揽月暗暗的松了口气。
元安郡主却又冲她一笑:“不过,即便不是你特意安排的,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今日邀约,我跟母亲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江揽月想了想,道:“或许是上天的安排也未可知。”
元安郡主冷笑:“的确。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有了今日之巧合。”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此事必定要告诉母亲的。但是不能空口无凭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