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卿清心里的惊慌却只增不减,只因她想起来,江揽月的外祖父,正是那被称为赛华佗的霍青山!
他制作的毒蛊,可验世间万千种毒!那孟淮景中的那一种呢?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似的,江揽月又接着道:
“我的外祖父,在座各位应当都知晓。他不仅医术了得,于‘毒’一术上亦是登峰造极,他自己便珍藏了许多这世上珍稀的毒药。
在他研制这毒蛊时,为了验证其正确性,他将自己珍藏的毒药都一一试验过。甚至将他晚年时候研制的一种世上绝无仅有的毒,也拿出来做了试验,同样没有差错。”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地上孟淮景的尸身,又看了眼卿清,清冷的嗓音里若隐若现着意味深长:
“那种毒若是用在人身上,能让人突然暴毙而亡,但普通手段却查不出任何异常。不过,若是用这毒蛊来查验,那么无论是什么毒,都将无所遁形!”
卿清的脑袋轰的一声,调动着全身的理智,方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异样。
表面上看,她还擦着眼泪,还沉浸在方才的气愤中没有回过神来。
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整个人都好似被冻住了一般,手脚麻木,无法动弹!
她手上的毒药,是孟淮景寄放在她这里的。
那时孟淮景对她还是情比金坚,在她的挑唆下,一心想着如何弄死江揽月,好让自己当他的正妻。
但他想弄死江揽月,又不得不讨好江揽月,因为想叫江揽月帮太后治病,有一段时间孟淮景不得不住在侯府,减少了来去看她的时间。
卿清因此生了气,闹别扭时,质疑孟淮景是不是已经被江揽月勾了心去。
孟淮景为了表决心,拿出一个瓷瓶交给她,并说,等元哥儿获取了江揽月的信任,便将此毒借元哥儿的手,渐渐地下给江揽月。
她当时便反对——元哥儿只是个孩子,让他去下毒,若是被江揽月发现了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孟淮景在外称神医,实际那身本事都是江揽月的!
但孟淮景对此却有恃无恐,得意洋洋的问她:“你可知道这毒的是谁研制出来的?”
“是号称赛华佗的霍青山!江揽月的一身医术,便是他教的。不过,江揽月只继承了他的医书,毒却失传了。
且这毒刚研制出来,便到了我们冠医侯府的手上,我们曾将它用在两个人身上……都没有人发现。即便是江揽月,恐怕也拿这毒没有办法!”
她当时闻言,才算放心。不过孟淮景却又担心江揽月突然暴毙,引来怀疑,两人商量了半晌,决定等她进府之后,再‘徐徐图之’。
谁知后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江揽月更是休夫出府去了。
孟淮景被这一堆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早将这毒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便一直留在她这里。
后来,便是孟淮景不育的事情爆发了出来。
那日她虽然说动太子,派了院判来帮孟淮景把脉,想他的疑虑。孟淮景面上看着是信了,可卿清跟他同床共枕相伴多年,自然了解他,知道他心底已经开始怀疑了,这让她满心不安。
孟淮景对她早就没了情分,若是真的查清楚了真相,她跟元哥儿都会没命!
与其让自己跟儿子的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不如先将那刀掰断!
于是卿清想到了孟淮景曾经给她的那瓶毒药……
孟淮景虽然没说那瓶毒曾给哪两个人用了,但卿清却从他讳莫如深的表情里猜到了一些什么。
若是那样的两个人都中了招,还这许多年也不曾有人发觉,那么孟淮景若是死在这个上头,也一定不会有人发现!
这也是不论陆老夫人怎么闹,她都有恃无恐的原因。
即便是江揽月来了,她也并没有多慌张。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揽月的手中,居然还有霍青山留下的什么能验万万种奇毒的毒蛊!
卿清被这个消息惊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旁的孟淮南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去看卿清。
两人之间熟悉的程度,让他轻而易举的看出她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镇定,而带着一丝慌乱。
孟淮南心中一紧,嘴唇动了动,却马上想起了如今的场合,连忙闭上了嘴,只是面色却浮现出一股凝重。
江揽月将这二人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有数,面上更是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冲陈大人道:
“有劳大人,派个人去看看我那侍女可好些了没有?外祖父留下的毒蛊在她手里拿着呢。”
陈大人闻言,忙不迭的答应着,脸上的笑容显示着他丝毫没有被‘差遣’的不悦。
陆老夫人咬死了孟淮景是被下毒毒死的,要是不彻底解决,回头又闹起来,上峰说不定要治他一个办事不力!
一不小心就影响仕途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霍青山是谁?那可是公认的赛华佗!
若是他老人家研制的毒蛊都验不出来那毒,也就证明孟淮景的确不是死于中毒。
那么不论回头陆老夫人再怎么闹事,众人都会说是她无理取闹。
没有翻案的可能,作为经手此事的自己,也就安全了。
他赶紧吩咐下属:“还不快去,将跟着县主来的那位姑娘给请过来!”
第282章
杜若苍白着脸进来了。
江揽月看着她脸色着实不好,关切问道:“怎么样了?”
“好多了……呕。”杜若真的很想忍住,可是余光瞥见地上的尸身,又不受控制的反胃起来。
好在方才在外头吐了半天,这会儿是连苦水都吐不出来了,这才勉强没有在众人面前失礼。
她深知今日之事的重要性,强行让自己不去关注地上的情况,赶紧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来,交给江揽月。
江揽月伸手接过,见她还是不舒服,关切道:“我这里暂时没事了,你到外头等着吧。”
杜若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想想也的确没什么自己能搭上手的地方,而且就她现在这样的状况,留在这里反而碍事。于是没有推辞,点头快步出去了。
身影才消失,外头便又传来一阵阵的干呕声。
江揽月无奈的摇摇头,心疼道:“早知道她反应这么大,便不叫她来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是迟了,她只能先将眼前的事情给办好再说。
她将方才杜若交给她的包袱,用手托住,展示给众人看。
“这便是外祖父当初留下的毒蛊。”
“霍前辈的名声如雷贯耳,他留下的东西一定了不得,没想到今日来办案,还能长长见识了。”
陈大人一脸感慨的赞扬了一声,仵作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满是认同。
陆老夫人可不管什么长不长见识的,她只想赶紧确认,儿子到底是不是被人给害死的?
她催促道:“揽月,你不是说它能验毒吗?要怎么验?”
其余众人听到这话,深表赞同,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江揽月手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江揽月淡淡一笑,随后将手上的包袱打开,露出里头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头是一个大肚圆口的‘小缸’。
只是那口子十分狭小,除非凑近,否则一点儿也看不出里头的情形。
“这要怎么验?什么也看不到。”
“就是啊,甚至里头有没有东西,咱们都不知道。岂不是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江揽月听着四周传来的窃窃之声,里头满是质疑,却一点儿也没生气。
她将包袱中另外一只小碗拿过来,随后拿起那个小缸,用开口的那一边倒扣在小碗之中,不一会儿,一个爬虫便掉进了那小碗之中。
爬虫一现身,人群之中又响起一阵不安的声音,只因这爬虫看上去着实太过诡异了!
前半部分像是通体漆黑的蜘蛛,但跟普通蜘蛛不同的是,它身上的壳像是铁片一般,肉眼看上去便觉坚固无比,泛着闪闪的寒光。
后半部分却像是毛毛虫,就连颜色也是青色。
不仔细看,好似小缸里出来了两只虫。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
众人看着那半是漆黑,半是幽青的怪虫,心里隐隐升出一股惊悚,好似担心被那怪虫咬着似的,纷纷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好在,陈大人跟仵作见过的事情多,都还稳得住。
仵作甚至上前一步,好看得更清楚一些。只是左看右看,只是觉得这个玩意儿除了长得怪异点儿,并没有其他的奇特之处。
不由问道:“县主,这个蛊虫是如何验毒的呢?”
江揽月手里拿着众人惧怕的怪虫,面上却无害怕之色,见他问起,慢悠悠的一指它后头那青色的尾巴,道:
“要想知道有毒无毒,关键之处在它的尾巴。将要验毒之物,喂给它吃下,若是无毒,这尾巴不会有任何变化。相反,若是有毒,则会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