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好奇问她:“你原先不是不愿意么?”
先皇后却答:“原先不愿意,是为了不想拆散他们母子。可如今那孩子的生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年纪又小,若是丢给教养嬷嬷,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已经被您抛弃了?
女人跟孩子在宫里生活,无非就是两样。母凭子贵、或是子凭母贵。如今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生母照顾,偌大的后宫里,他要如何生活呢?将来又要如何自处?”
圣上闻言,被先皇后的仁善打动,于是便同意了。
先皇后将大皇子抱到了自己的宫中教养,而对于他的生母,对外只说是因病去世,对内,则严禁宫人再提及此事。
且为了掩人耳目,她还让圣上说,是圣上主动将孩子抱给她养的。彼时朝堂上,正因为她无子而争论不休,这个孩子的到来倒是让那些人闭上了嘴,给人一种她靠着这个孩子坐稳中宫之位的错觉。
如此,外头也不会有别的闲话了。
圣上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太子的表情满是失望。他道:
“你的母亲背叛了先皇后,她却不计前嫌,不仅一直未与你的母亲计较,还将妃嫔该有的东西都给了她。
在她死后,更是劝朕不要将你母亲的错处,迁怒与你。之后更是将你推上了太子之位,足以见得她对你的感情。
你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可她却将你当成了亲生的。哪怕之后珩儿出生,也未曾降低对你的宠爱。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随着当年真相的揭露,太子还没有缓过神来。听到自己的生母原来是因为这么不堪的事情死的,他有些接受不过来。
更听到圣上的指责时,下意识的道:“我不信……她若是将我当成亲生的,为何不舍得将她的侄女指给我呢?还不是因为她觉得我配不上?”
圣上闻言冷笑一声:“当初,镇国公家的长女从小便有婚约,虽然只是口头上的,可人家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只待镇国公长女及笄之后,便会正式定亲。此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莫非不知?”
太子闻言,目光微微有些闪躲,最后却是说道:“父皇也说了,他们终究还未订下真正的婚约,那么一切便都还未定下。先皇后既然将我待若亲子,便应当知晓我心中对于不是她亲生孩子这事儿十分介意。
求娶她的侄女,也不过是为了能跟她有更亲密的联系。若她真的心疼我,便当知道我的想法,又怎么会不同意我的请求?若是谢司珩这么做,她也会忍心拒绝么?终究因为我不是她的亲儿子,所以她看不起我!”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谢司珩,听到他这个时候将自己牵扯进来,冷冷的道:“别说我,我是母后的亲生的儿子没错,但我可不会提那么厚颜无耻的要求。”
而圣上也没有想到,在他将事情说穿了之后,太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诡辩的话,也气笑了。他指着太子骂道:
“的确是厚颜无耻!你说你提出那个要求,是想与先皇后关系更亲近?她都将你当亲儿子了,这关系不比侄女婿亲近?
承认吧,你之所以提出要娶镇国公的女儿,不过是担心她偏向珩儿,将来镇国公府的势力不能为你所用,所以想抢先用娶亲的事情绑定镇国公府罢了!
可皇后是个心善的人,她不会因为你的私欲而去拆散一对璧人,所以另外为你挑选了亦十分有权势的外家,原以为你能知足……终究是她错付了!”
圣上对于太子对先皇后的揣测,显然十分生气,冷笑道:“我后悔当初同意皇后将你抱在身边——有那样一个生母,你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果然即便如皇后那样的人,将你当成亲生的一样悉心教导,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劣根!”
第455章
太子被圣上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脸色难堪至极,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事已至此,他也明白了,当年的真相想必便是圣上所说的那样。
多年的恨意在真相揭露的这一刻,显得可笑又站不住脚。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就这么算了?
太子知道他即便是这会儿认错,也回不去了。在起事之前,他便已经想过,若是不成功,好一些便是被贬为庶人。差些,恐怕要人头落地……这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愿意接受!
更何况,母妃当年即便有错,可父皇难道就一点儿错也没有吗?
他既然都已经宠幸母妃了,后面却又将她视若无物,在宫廷里,没有丈夫的关爱,只能生生的守着活寡……她寂寞之下找人排解固然有错,可也是因为父皇的不闻不问,才把她逼到那一步的!
他这样想的,也便这样说了。
当圣上听到太子这般振振有词的质问他时,被气得气血乱冲,险些晕过去!
太子口中的什么‘宠幸’,是自己被下了药之后的失控。
换句话说——这跟强暴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当事人是他……他实在没脸再提醒大家自己被一个宫女设计强了的事情。
但他也看出来了。太子难道是真的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么?恐怕是以为,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索性一条道走到黑算了。
而太子接下来的举动也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太子冷冷的看着他们,不等圣上再说话,便冷笑着道:“父皇口口声声的说,先皇后将我当做亲生的儿子。那么,她死前便是想让我做太子,想来是想让我当皇帝的。
父皇又与先皇后夫妻情深,怎么能忍心不遵循她的遗愿?既然如此,反正皇位左右是要传给我的,不如便在今日,将玉玺与虎符交与儿臣,如何?”
圣上见他到了如今,都不仅不悔过,还在这里口出狂言,生气不已,沉声斥责道:“你做梦!别说朕不止你这一个儿子,便是只有你一个,也不会将皇位传与你这般狠毒自私的小人!”
太子听了这话,心中一阵刺痛,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阴沉的望着那边,冷声道:“既然如此,儿臣便只好不敬了。”
他说着,缓缓的抬起了手臂,冲着身后的手下示意。
其他人听到了陈年大瓜,虽然一开始有些震惊,但之后也回过神来。
特别是太子这方的人马——即使当年的真相再震惊,可如今他们已经跟着太子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头。
原先他们还在担心,太子得知真相,会放弃争抢皇位。若果真如此,太子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兴许还能逃过一命。
可他们这些跟着太子‘犯上作乱’的,说不定不仅自己没命,连家族都要被殃及!
想到这里,他们便心急如焚。因而,这会儿看见太子仍旧坚持着,心中不由得一喜。
太子心腹更是连忙命令道:“开火!”
一声令下,那陪着火铳的士兵立即抬手,扣动扳机。
好在影卫们也早就有所准备,他们深知那火铳的厉害,更在方才圣上与太子说话的时候,便接收到了谢司珩的指令,这会儿在看见他们动作的时候便挪动身形,迅速的往后撤去。
在他们扣动扳机的那一刹,便已经将宫门给关住了!但还是有一个影卫躲闪不及,被射出来的子弹打中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圣上还是第一次看见那火铳的威力,见状额头冷汗直冒。
那火铳速度如此之快,连一个顶尖的高手,居然都躲不过它的攻击!此时他心中无比的庆幸,若不是他们早就发现了太子的秘密,恐怕今日还真要任太子宰割了!
他正想着,便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叫声。
“父皇,这里太危险了,快,儿臣护着你跟揽月一起撤回大殿中去!”
圣上原本不想躲。他登基多年,什么风雨没有看过?可是看着儿子焦急的脸,他不愿意叫他担忧,便随着他的步伐往后退。
一时退回了寝殿里,谢司珩吩咐蒋不悔与小蝶:“你们两个便在此地,护着父皇与揽月,不得有失!”
又转头冲着圣上与江揽月道:“太子已经无路可退,他下决心要拿到玉玺,此次攻击定然十分猛烈,外头危险,你们一定不要出去。”
说着,自己却要往外冲。
圣上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可内心又清楚的知道外头不能无人指挥。他鼻子微酸,即便再担心,也只是嘱咐道:“珩儿,一切要当心。”
江揽月也道:“殿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谢司珩重重点头,随后便转身出去。
外头,巨响还在继续。
子弹打中宫门,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火铳威力虽然大,可是宫中宫殿的大门,都是用特殊的法子制成的。即便是火铳,也不能打穿那厚重的门板,倒是抵挡住了太子的人。
可谢司珩却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的。若是这么下去,这大门要不了多久便得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