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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玄幻 > 神之笔 > 第十一章 光降之时
  第十一章光降之时
  枕边的那支银笔,微微闪着光。桌上的画册,无风自翻到那页空白,数字在月色里缓缓浮现——
  「2220…2220…2220…」
  她彷彿在梦里听见这组数字低低吟唱,化作一道无形的召唤。
  那天夜里,紫慧梦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平原上。
  头顶的夜空并非她所熟知的模样——
  星子呼吸般闪烁,像有生命在注视她。
  虽是孤身一人,却没有半分恐惧,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召唤正无声地引领她前行。
  远方,一道纯白的光柱垂落大地,伴随着一个透明的圆环缓缓展开,宛如时空的门扉在她眼前打开。
  圆环之中,数字开始浮现:111、222、444、777……
  起初它们只是无规律地闪烁跳动,但很快,彷彿被某种律动牵引般,它们依序排列,聚合成一道低语般的讯息:
  「你未曾被遗忘,你正被召唤。」
  银色透明的笔自光中降下,悬停在她面前。
  笔身与她曾拥有的银笔极为相似,却又不同——
  其上流动着紫金交织的微光,光中夹带着重复的数字,像河流般在笔尖细细倾泻。
  那些光流不只是光,它们带着节奏与呼吸,像是有生命。
  她伸手,指尖一触,记忆如闪电般灌入——
  那些光流中的数字,竟将她过去的梦境片段一幕幕重现。
  她才惊觉,那些曾经以为只是虚幻的梦,全是某种等待她读懂的讯号。
  当她在梦中握紧神笔的那一刻,她猛然睁开双眼。
  天色已亮,客厅里传来妹妹轻轻收拾物品的声音。
  紫芷寧见她还未起身,只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与几样食物,说要先回家里处理一些小孩的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老屋又恢復了寧静。
  清晨如常,母亲依旧需要起床的搀扶、换尿布、温热的早餐与药粉、推着轮椅在社区中散步……
  然而紫慧梦察觉到,有某种细小的波动在她的日常中流淌。
  那不是耳语、也不是幻觉,而像是世界底层的心跳声,透过数字的节奏,轻轻敲进她的意识里。
  有时是一组重复的车牌号码,在她心中引起莫名的悸动;
  有时是收据上的数字排列,像在提示她一条未曾走过的路;
  甚至,连母亲咳嗽前的一瞬间,她也能预先感知——
  就好像那些数字,成了时间缝隙中的微光,照亮她下一步的方向。
  她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属于她与神笔之间的祕密语言,既无法翻译,也不必被证明。
  她的意识仍停留在那扇梦中之门的边缘,彷彿脚步尚未完全踏出。
  现实的声音逐渐渗入,如远方的水波,一点一点地撕开她的沉思。
  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断断续续地穿过意识的薄膜。
  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轮椅的前轮正死死卡在转角街口早餐店的立牌与墙面之间。
  她急忙将轮椅往后拉开,母亲的脸色却已沉了下来。
  那眼神里的怒意,不只是因为卡住的轮椅,更像是对她心不在焉的某种控诉。
  「想什么啊?是照顾我让你那么痛苦吗?」母亲的语气像刀刃划过空气。
  她还没反应过来,母亲便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冷言冷语,毫不顾忌周围路人的目光,也全然不理会她脸上愈发苍白的神情。
  谁叫她方才还沉浸在神笔与画本异象的回声里?
  那些数字的律动还在她心底轻轻敲击,现实与梦境的界线自然就被冲淡了。
  她原以为母亲在病后性情多少有些转变,也许神笔的力量在暗中带来了微妙的修復……
  可眼前的反应却像一记重锤,将她瞬间打回过去那个熟悉的压迫与指责之中。
  见她沉默不语,母亲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话语像带刺的藤蔓缠上来:
  「你脑中是不是只有画画啊?我们家三个小孩,就你不婚不生,也没个家庭,只会拿支笔画画画,画那有的没的,也没见画出什么财富和前途来!我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这话正好击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未来现实。
  紫慧梦的心口一热,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如此!」
  话音一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夜幕还未完全低垂,天边留着一抹馀光。
  紫慧梦点亮阁楼的黄灯,窗外细雨像断断续续的伴奏。
  自清晨与母亲争执后,心绪便难以平復;她把情绪推到画纸上,却发觉那支透明的笔今天异常沉重──不是重量,而是一种从胸口涌出的沉淀感,好像某个被唤醒的记忆在悄然聚拢。
  她抬眼,看向书架上昨夜才无意翻出的两本画册。
  这两册和她早前在老家仓库找到的那几本互有呼应,却又在时间上错位,像是被重叠放错了边界。
  一本记录了如果留在故乡、没有考上美术科的生活:补习、家庭责任、被生活磨平的梦想,每一页都像无声的眼泪。
  另一本则是她年轻时怀想的「如果可以」版本——
  大学、设计公司、工作室、小型展览,那些光景被描得既真实又理想化。
  封底上的註记竟然写着 2025 年 11 月,而今天才是 2025 年 7 月 7 日;那些画面,她又确定自己从未亲身经歷过。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为什么那些未走过的路看起来像熟悉的伤痕?
  她收起画册,深吸一口气。雨声在窗外,轻柔却坚定——像是提醒,也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速写本,翻开一页,几个梦境片段像潮水般涌现:展览台上,她穿着剪裁俐落的西装,台下掌声如雷;另一幕,她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奔跑,手中握着那支透明的笔,像是在追逐某个尚未成形的答案。
  那些记忆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未曾活过的人生在她心底悄然发芽。
  她原以为只是梦,却在现实中一再遇见那些天使数字——
  闹鐘停在 3:33,收据尾数是 777,巴士站牌上闪烁着 111。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现在,它们像是某种高维的语言,在她情绪最动盪的时刻悄然现身。
  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静静地感受。
  银笔在掌心微微发光,彷彿在回应她的沉默。不是重量,而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未来的低语。
  她知道,某些选择正在逼近。
  而那些数字,不只是符号,而是通往第六层的讯号。
  她盯着手中的透明神笔,指尖传来微温,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笔芯深处缓缓甦醒。
  窗外的细雨停了,世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与心跳。
  那串数字再次浮现——2220。
  它不像单纯的巧合,而更像是从某个遥远维度传来的应答,与她近来频繁出现的其他数字相比,这四个数字在她心中激起的波纹异常深长,像是某种锁匙,轻轻拨动着她尚未打开的记忆之门。
  她紧紧握住那支透明神笔,闭上双眼。
  下一瞬,光与影的交错猛然拉扯着她的意识,她被一股温柔却无可抵抗的能量包围。
  「记住,你是神笔之主——你掌握着自己的命运,没有人能够左右你。」那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刻进灵魂深处。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母亲微弱的呼吸。
  昨夜那句话仍在心头回盪——
  「你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但此刻,她只感觉到命运的沉重,而非掌控的力量。
  窗外的雨刚停,天色灰白,像是尚未甦醒的梦。
  紫慧望向那片湿润的世界,心中浮现一丝矛盾:雨后的清新彷彿预示着某种重生,而她的生活却仍困在无声的轮回里。 她深吸一口气,彷彿要将那句话藏进肺腑深处,让它在日常的缝隙中慢慢发芽。
  并在她心底,悄悄泛起一道光。
  「2220」讯息像是某种印记,未曾消散,反而在她的意识深处缓缓扩散。
  她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母亲咳嗽前的预感、水杯倾倒前的直觉、甚至出门时选择的路线,都像是某种未被命名的感知在悄然甦醒。
  这些改变不突兀,反而像是她本就拥有的能力,只是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早餐后,她滑开手机查看讯息,眼神仍带着些微的恍惚。
  忽然,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映入眼帘,静静躺在信箱顶端。寄件人栏空白,标题却清晰如低语:
  「──请画下你想找回的最初之物。」
  她怔住了,彷彿整个早晨的时间都为这一刻凝结。
  那语气透着一股熟悉的亲密感,像是来自某个她曾深信不疑、却早已遗忘的存在。
  她愣了几秒,彷彿时间也跟着停顿。
  这封信就像是针对她个人量身订做,语气竟透着一股莫名熟悉的亲密感,像是某个她早已遗忘却又无比信任的存在发出的低语。
  「最初之物……?」她轻声呢喃,心口微微一热。
  这天午后,阳光静静落在老窗帘上,彷彿连空气都凝住了。
  她推着熟睡的母亲到窗边晒太阳,自己则静静坐在书桌前。
  桌上那本笔记本尚未翻开,神笔就已经浮现手中,像是早已预知她将再次动笔。
  她没有多想,只是顺从内在的直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心灵回到某个遥远又亲近的时空中——
  她在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物件:一串钥匙。
  那是她曾在台中生活十年里,她曾差点拥有的一间房子——
  真正的、带停车场的、可以锁住梦的那种。
  她记得那间大套房的格局,记得站在阳台上看着市外的天光变化,心里默默盘算着分期付款的可能性。
  那不是衝动,而是一种渴望安定的信仰。
  虽然最后没签下合约,但她心里早已住进去了。
  后来…原生家庭的风暴将她捲离那片梦土。
  她没再回去,也不愿细写那段现实中的崩塌,只在画册里轻轻带。
  直到此时,她看着掌心上显现的——是她曾经真切渴望过的物件。
  就在她 画完的瞬间,那一串泛着旧铜色光泽的钥匙,静静落在她的掌心上。
  她倒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拾起那串钥匙。
  磨痕与钥齿的形状,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梦与现实、渴望与遗失的界线被彻底抹去。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天下午,她竟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里传来客服的声音:『紫小姐吗?我们这里是温心不动產……有一份关于您过去名下房產的资料,需要再确认……』」她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那,正是她画下的那间老房子。
  她静静坐在阁楼灯下,指尖轻触着那串钥匙。
  铜色光泽仍在微微闪烁,这并非是梦境。
  她知道,是神笔应我内心所求的显像。
  她低声自语:「原来……不是我在找它,是它一直在等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神笔不直显像而化,而且是一面镜子——
  映照出她真正渴望的、曾经失落的、仍愿相信的。
  她提笔,在钥匙旁写下:
  「若心仍记得,笔便能抵达。」
  而那串钥匙,不只是通往老公寓的门——它是通往她灵魂深处,那片尚未熄灭的创造之光。
  那晚,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间熟悉却未曾真正拥有的房子里。
  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窗外是台中市外的天光与老榕树的影子。这间屋子,是她三十三岁那年曾认真盘算过的梦想之屋——楼中楼格局、附有停车场、适合独居与创作。她曾差点签下合约,却因家庭风暴而放弃。那串钥匙,从未握在手中,却一直留在心里。
  梦中,她握着神笔,开始在墙上画画。
  她画出屋子的过去:自己坐在书桌前,午后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纸上。
  她画出屋子的未来:母亲在窗边安静地晒太阳,弟弟与妹妹在厨房轻声交谈,像是某种和解的预兆。
  然后,她画出结局——那间屋子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吞没,家具漂浮、墙面剥落,她站在屋外,手中空空如也。笔尖在画纸上划出一道裂痕,像是时间的伤口。
  她猛然惊醒,额头湿冷,神笔静静地躺在床边的桌上,笔身微微发光,像是仍保有来自梦中神殿的馀温。
  她不想拥有什么,只是曾经想靠近。
  神笔似乎听见了那个微弱的念头,并以梦的方式回应——不给她掌控,只给她一瞥。
  她轻声自语:「原来……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房子,而是那段我曾相信自己能安定下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