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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我的弱点……”
  西尔维斯特忽然噤声。
  向之辰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恶魔,我抓住了人性的弱点。那么我问你,稚子的纯真和人性的纯善,这些是弱点吗?那么你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他抱臂,上下打量西尔维斯特。
  “你的弱点难道是……好色?食欲?或者你对你的主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对神的信仰怎么会成为弱点!”
  “哦,意思是你不觉得自己好色,也不觉得自己贪吃。”
  向之辰歪头:“那当初是什么让你对我改观,又是什么如今令你避我如蛇蝎呢?”
  “你觉得,除了贪食和色//欲,还能有什么?”
  这个该死的恶魔——
  他也是这样引诱了他从前的那些男人吗?用美丽的皮囊和温热的食物?
  他在热腾腾的蒸汽后,身上带着一点烟火的气味,那双灰色的美丽眼睛对旁人微微弯起。
  那些男人就被他骗得团团转,主动献上金钱,劳役,乃至寿命。
  “闭嘴!”
  向之辰微笑着拍拍手,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礼。
  “现在还有暴怒,尊敬的圣子阁下。”
  西尔维斯特如鲠在喉。
  向之辰抱着双臂斜靠在笼门边,语气轻快。
  “呐,我并不觉得凡人的享乐是什么错误,更不觉得你这种主观臆断的方法是正确的。毕竟你可以现在拉我去泡圣水嘛。”
  西尔维斯特握紧了法杖,他垂眼认真思索起来。
  “我本来想要使用更温和的方法来使你悔过。但既然你这样要求。”
  他抬起头。
  “神圣的主会洗清你的罪。”
  青年没有回头。
  西尔维斯特跟在他身后五步,手中的法杖因主人法力的时刻灌注生出枝芽。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颈上的银环。
  那银环做成了首尾相接的蛇形,突出的獠牙正对青年喉结之下,只要一低头就会划伤他咽喉处细嫩的皮肉。
  向之辰看到它的时候略显诧异,但并没有露出破绽。他只是堪称顺从地让西尔维斯特帮他戴上。
  他没有低头。
  西尔维斯特并未开口告知他前进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在镣铐碰撞的叮咚声中穿过地牢,登上阶梯,越过回廊,直到踏入中殿。
  这是一间巨大的哥特式教堂,拱顶轻盈升腾。玫瑰窗上画着斑斓多彩的经文场面,崇高,华丽,震慑人心。
  向之辰仰头直视画中荣耀的主神化身,半晌,点评道:“很艺术。”
  西尔维斯特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对崇高的主神诉说你的罪……”
  “但是也仅止于此。”向之辰说,“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便现在也是。”
  他转向中殿前的喷泉池。
  喷泉上方的塑像是怜悯地垂眸看来,他叹了口气。
  “愿你们的主赦免你们的罪。”
  他从波光涌动的水池中掬起一捧水,轻柔地扑在脸上。
  西尔维斯特的神情从他靠近喷泉池开始便逐渐崩坏,直到他的面庞淋上那捧圣水。
  毫发无伤。
  “你们的神是纯洁的。”向之辰说,“祂没有迁怒于无关者,也没有偏袒祂虔诚的信徒。祂不在乎。”
  “你为什么……!”
  “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的话音被一道威严的声音截断,他慌张地转头,主教严肃地朝他走来。
  “你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人戴上衔尾蛇环?”
  这是这个教派对待无法收容的恶魔最后的手段。
  扼住对方的咽喉,创造令其赎罪的机遇。用圣水洗去罪恶,一切崇高归于主神。
  向之辰歪头,顺手在喷泉池子里洗了洗手。
  牢里怪脏的。
  “……主教。”西尔维斯特艰难地出声,“这个人,他的情况非常特殊。或许您愿意在告解室听取我的告解吗?”
  *
  西尔维斯特的身份特殊,整个教会中有资格听取他的告解的只有两个人,一是如今卧病在床的教宗,二是抚养他长大的弗朗西斯主教。
  “……他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接触圣水如接触凡物的人。”西尔维斯特说,“但如果参照他自述的生平,他是一个善于引诱他人沉溺色欲的……”
  他本想说恶魔,可向之辰掬起圣水的身影印在脑海中久久不去。
  “圣明的主。”西尔维斯特痛苦地闭上双眼,“如果他是圣洁的,我将是什么?”
  良久,弗朗西斯主教在帘幕后缓缓开口。
  “孩子,你犯下了多疑的罪行,但主神会赦免你的罪。”
  他沉吟片刻,道:“至于你向我诉说的他曾犯下的罪行,或许圣明的主神会降下另一种启示。”
  “也许,这是他成为圣人前的试炼。他需要在婚姻的辗转中褪去铅华,成为一名真正的虔诚的人,最终为我们的主奉献终生。”
  西尔维斯特微愣:“您是说,他也是还未成为主神人间代言者的璞玉?”
  可他在旁人身下展露出的媚态……
  “孩子,你应当诚恳地告知我,你是否也为那副美丽的皮囊所吸引?”
  西尔维斯特羞赧地低下头:“是的。我因为他对圣职人员同等的吸引力而怀疑他是一个污秽的恶魔。”
  弗朗西斯主教长长叹了口气。
  “孩子,这是你成为主神代言者路上的荆棘。祂降下了对你的试炼,而你可悲地失败了。你同样为一位美人倾倒。”
  西尔维斯特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地祈祷。
  “神圣的主神,请您降下启示,指引我洗清身上的罪。”
  帘幕后的弗朗西斯主教盯着那扇连接两个空间的小窗。
  良久,他缓缓道:
  “孩子,圣水无法洗涤你和他身上的凡尘。你当助神圣者加冕。”
  向之辰蹲在教堂对面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煮一锅土豆炖牛肉。
  「香啊。好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从他用圣水洁面之后,大惊失色的执事们就把他带到一个小房间里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甚至给他找了一件干净的执事服。
  除了嘱咐他不要离开教堂太远,脖子上的衔尾蛇颈环可能会绞紧伤害他,甚至也不管他在干什么了,还把储物袋也还给他。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小板凳,坐在路边支锅煮肉。
  还好储物袋里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不然食材不得全长毛了?
  他用筷子扎了一下牛肉,已经煮得软烂了。又尝了口汤。
  再抬头,西尔维斯特急匆匆地从教堂门口跑了出来,直接锁定他的位置。
  真是冤家路窄。
  向之辰想跑路,又舍不得刚煮好的菜,坐在原地撇撇嘴。
  西尔维斯特跑到近前,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脚步渐缓。
  他站在锅的另一边,问:“怎么不在教堂里煮?”
  “香料太重。”
  向之辰抬头看他,冷淡道:“没你的份,看也没有。”
  “我并不是想要吃这些,”西尔维斯特吞吞口水,“美味的食物。”
  “不是就好。”
  向之辰灭了火,找出碗勺,从锅里盛叉出两块土豆。
  他漫不经心问:“你准备继续把我关在笼子里?那也等我吃完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西尔维斯特一路上都是已经把恶魔封印起来的放松姿态,他却不觉得身上的力量有一丝一毫的削弱。
  西尔维斯特站在原地不动。
  向之辰看了看他身上的白袍子,大发慈悲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个小板凳。
  “坐着等吧。”
  一顿饭下来,不知道西尔维斯特又在酝酿什么坏水,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两只手乖乖按在膝头。
  向之辰放下碗,大发慈悲地给锅碗瓢盆施了一个清洁术。
  “有事说事吧。”
  西尔维斯特大惊失色地看着他。
  “你……”
  “我?”
  “你竟然还能用法术?”
  向之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
  “这很难理解吗?话说我能不能把这个颈环拿下来?一直抵着喉咙,怪难受的。吃饭都不能大口。”
  西尔维斯特愣住。
  向之辰见他不说话,干脆当他是默认了,抬手把蛇尾从蛇口中扯出来,银环被平稳地放在西尔维斯特掌心。
  西尔维斯特问:“你不怕禁锢术法,也一点都不怕衔尾蛇环?”
  向之辰摆弄他的储物袋,当做玩实体版收纳,嗯了一声。
  “难道你真的是主神在人间的璞玉?”
  “嗯……嗯?”
  向之辰狐疑:“什么玉不玉的?”
  西尔维斯特一脸三观被刷新的样子,从板凳上滑落,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