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习惯的话,以后没必要强迫自己。”
向之辰随它忽然的敲击声抖了抖。他发出一点简短的喉音,声音反而平静。
“没关系。反正那具身体对我来说也只是一次性的不是吗?”
1018沉默。
向之辰短促地笑:“好了18。我平常满嘴跑火车就算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我老公了吧?只要不影响工作,我跟谁睡觉很重要?我是个演员,又不是真的爱豆。”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难道我不真心实意地跟他们睡觉,就不会影响我的健康?以前那种冲击可比现在大多了吧?我只是堕落了。”
1018无言。
青年关掉花洒的开关。
他在玻璃后拿起擦身的浴巾,沾水的手掌贴在玻璃门上,印出一只完整的手印。
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印半透明,洇出屏障后近乎剔透的颜色。
“向之辰。”
“嗯?”
“你真的准备好了?”
向之辰还是笑着的:“你是说准备好堕落?1018,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自欺欺人吗?我们都嘴上说那是假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事实很明显不是这样吧?”
他把白色的浴巾披在肩上,1018几乎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香。
向之辰压低的声音暧昧又揶揄。
“亲爱的,你从这个世界的一开始,不就很期待我变成这样吗?”
“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1018问:“什么意思?”
“这很难理解吗?”
向之辰推开它,从架子上拿下吹风机。
为了做造型,他以前的头发是半长的。他记得自己原本应该在下一个片场蹭造型师的免费理发服务。
不过反正现在也不会长长了。
吹风机轰鸣的噪声中,他说:“你有私心,所以没那么好用了。”
镜里镜外的1018都盯着他的侧脸。
镜子里的它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
吹风机的噪声隆隆作响,向之辰不由自主放大声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说过很多话。”
“不不不,我是说我特地强调过的那句。”向之辰笑,“就是那句,‘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系统空间和外界同步的时间走过凌晨三点,向之辰消失在沙发上,留下茶几上那袋刚开封的原味薯片。
1018随手把零食柜的柜门推回,坐在留着向之辰余温的沙发上,拿起他留下的薯片袋。
向之辰说的那次交涉出现在他们刚遇见的时候。那还是第一个小世界,疲惫痛苦的磨合期。
刚刚醒来的向之辰被电得浑身发颤,连生理性泪水都流不出来,只能无辜又脆弱地承受痛苦的余波。
被外界强制刺激到发/情的omega被丈夫按在床上,不得已陷入长久的屏蔽。它把不听话的宿主捆在整治精神病人的约束床上,向之辰闭着眼睛。
按照他一切反应一比一解构模拟的程序在它的托管程序里脆弱诱人地低呼。它必须听着。
那时候它觉得人类很奇怪。明明那么恬静地在它眼前闭着眼睛安睡,其实喉咙里可以涌出那样的喘息和哭泣。
真奇怪。
好在它知道,向之辰和它模拟出的程序并不一样。他不会在某个陌生人怀里发出那样可怜可爱的声音,只会在醒来后用冷静的声音和它讨价还价。
那天向之辰冷漠地说:
“我记得,在解释任务的时候,你说系统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义务。”
宁修样貌的系统1018身体微微前倾,道:“是的。或许,你有什么高见?”
“那么,你们是否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我是说,力量的力。”
权利和权力,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向之辰的灰眼睛散发着冷光,神情却平和,嘴角的笑容温柔无比。
1018问:“你想要表达什么?”
“请你不要着急。既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其实没有制定具体任务的权力?”向之辰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判断是否需要对宿主施加刑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看起来从容得奇怪。
1018模拟出的眉头微微下压。
“你的言外之意是,你认为我对你的惩罚并不公平?”
向之辰被捆住的右手坚强地打了一个响指。
“当然不公平。我是任务的执行者,而你不光是监管者,也是协助者。”
他眼中的光芒莫名让1018感到刺眼。
真奇怪,他,或者它,明明只是个系统。被宿主刺痛真是太奇怪了。
向之辰慢条斯理得像是坐在某个高楼的会客室里,他缓声道:“你不能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对吗?至少在此之前,我们得保证这两种身份同时存在不会影响赛程本身。”
1018垂下那双属于宁修的眼睛思索片刻:“所以?”
“所以。”
伪装树枝的毒蛇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不要、随意置喙、我的决定。”
他又笑:“祝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事实证明,1018下放给他的权力是值得的。他们一路走到第六个小世界。
向之辰一直在游戏人间,事情却偏偏没有走出他的掌心。
变了的好像只有1018。
他没睡以前喜欢的那些男人,只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一串虚拟数据,而且不够喜欢。
他主动勾勾手指睡了尚时,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他的人生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十八岁,父亲、老板、庇护者,混乱的身份交织在一起。他因为康与淮对尚时移情。
外在的任何特征都不重要。区别只在于向之辰自己的意愿。
他现在和那些找替身的男人没区别。
有区别的只有在经年累月的陪伴中对他生出可悲的占有欲的1018。它的发声模块把那些亲昵的称呼吐出机体,仿佛那样他就真的站到了向之辰身边的足够那样称呼他的位置。
但是向之辰说,不要置喙他的决定。
他说的不光是任务内容,还有他的私人生活。
本该如此,理应如此,当然如此。
应当毫无波澜的机器却觉得无所适从。
系统空间之外,青年蝶翼般的眼睫颤动两下,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他还没睁开眼就被狂乱的亲吻堵住嘴唇,喉咙里泄露出一点哭腔。
“唔?”
“宝贝醒了?”
尚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看着他懵懵的表情,又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揉了一通。
直闹到接近中午,他才从向之辰身上退下来。掌下的躯体随着他的触碰还在微微发颤。
向之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目光失焦地看着天花板。
他能从尚时身上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他还记得他们,也确实因为曾经沉浸在那些角色的生平里而随之痛苦。
那么至少当下,用这种不甚光彩的方法稍微释放一点压力也并不是不可理喻。
至少躯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他把脸颊凑到尚时手边,软着嗓子说:“我想吃老公做的饭。”
尚时掐着他的下巴跟他接吻,拍拍他的脸颊。
“乖宝贝。老公最近太忙一直没陪你,这两天你没有其他安排就不用打算出门了。”
向之辰发出一声黏糊的鼻音。
尚时简单清理后裹着浴袍出去,向之辰还在床上瘫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也许有五分钟。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
这具身体再有经验也会受限于人体构造,对方条件又确实优越。难以言说的地方有轻微撕裂的隐痛。
他说:「我会保证以后不耽误对任务相关事宜的判断。」
1018的机械音带上妥协的意味:「很痛吗?」
「不,不是为了让你开疼痛屏蔽。上面那句是我要你对我做的承诺。」
1018没有回复。
向之辰挪进浴室里。
尚时离开时给他放了洗澡水,他来得有点晚,水流已经过了警戒线。
温热的水流裹上身体,他发出一声喟叹。
稍动一动,温水就像要溢出去。向之辰垂着眼睛犹豫了几秒,把手往下伸到刚刚被侵入过的地方。
1018说:「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屏蔽?」
「帮你……清理。这里没有别人。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回系统空间待一会,很快就好。」
向之辰短促地笑了一声。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隐忍的丈夫好吗?我们只是同事。说实话,我以前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也根本不知道你会对我产生一些类人的占有欲。否则我根本不会让你十年如一日地听我的身体的墙角。」
「但是,这对你根本就没有影响。这反而会让我变得更好掌控,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