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不是狗儿上学,她也不乐意在这县里关着。
还是以前在家里好,时不时窜个门,旁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一家子吃了个热热闹闹的午饭,席间,洪狗儿问了这个又问那个,听说小叔在家跟着杏叶他们做柿饼,眼里都是向往。
杏叶他们走时,小孩跟在后头再三叮嘱要叫上洪桐也来,最后跟着跟着爬上驴车,还是宋芙给抱下去的。
杏叶见他红着眼眶,瘪着小嘴就差开口说跟着他们回去了。
宋芙摸着自家孩子脑袋,示意杏叶他们赶紧走。再耽搁下去,凭着这小子黏人的劲儿,两人都别想走了。
杏叶只能硬着心肠转头,驴车走出巷子,瞧不见了。
洪狗儿往他娘肩上一趴,声音哽咽道:“娘,我不想在县里,我也想回去。我想我阿奶,想阿爷,想小叔,想大黄……”
宋芙眼眶微热,绷着唇角,拍着自家孩子轻颤的后背道:“爷奶过几天就来了,小叔也来。”
“娘,咱们不要爹了好不好,咱们回去。”
再懂事,孩子也才七岁。以往程仲两人没来还忍得住,这会儿也是看人走了,憋不住泪来。
宋芙哄了一会儿,还想着下午不然跟夫子请个假,结果洪狗儿就自己进了屋拿着帕子擦干净眼泪,爬自己小床上睡觉去了。
宋芙看着暖心,也心疼。
她坐在床边守着,给小孩掖了掖被角。
想起这会儿酒楼正是吃饭的时候,他家相公怕是还要忙一阵,也得晚上才回来。
她跟狗儿都不适应,他相公自幼就独自出来学手艺,后头也一个人在县里酒楼做活,像这般孤零零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细想着,心里怨气散了些。
对那恶心人的邻里,宋芙眼里多了丝狠意。
闹得这般不安生,她宋芙也不是吃素的。再叫她撞见,她也顾不得给人留名声,干脆烂透去吧。
她后头还有婆母,怀里有孩子,叫人扰了自己生活,狗儿都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了,还叫她如何忍让。
程仲两口子走了,杨氏悄悄出来打探。
宋芙直直瞧着那门口,对上杨氏,眼神一狠。杨氏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不得了,不得了,真叫这妇人找见靠山,后头不知道要使什么手段!得叫姑娘避一避才成。
宋芙冷哼,没多加理会。
婆母要来,家里的空屋子还要收拾出来。
*
杏叶与程仲在县里逛了会儿,空着的驴车又装了不少东西。
回程时,杏叶要赶车。
程仲拿着兔毛围脖给哥儿戴上,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半来,明眸善睐,弯眼冲着他笑。
程仲:“我见大嫂似乎有事,你们说了什么?”
杏叶想着这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跟程仲提了提,程仲那浓眉就压了下来。
“这事儿大松哥自个儿不处理好,叫大嫂跟着操心,还要姨母去?”
杏叶:“大松哥那性子又不像你。”
要是有人敢贴上来,汉子一个眼神都叫人怕了。躲都躲不及,莫说亲近。想着,杏叶笑出声来。
程仲搂住哥儿腰,黏黏糊糊挤着杏叶脸道:“夫郎,我可不会这样。”
杏叶:“表忠心呢。”
“嗯。”程仲冲着杏叶脸上咬了一口,“我可忠心了。”
杏叶手掌压住他的面颊,笑着往旁边躲。
“路上呢,叫人瞧见。”
程仲亲了亲哥儿掌心,拢在手心捂着。他下巴搭在哥儿肩头,心里转了一遭,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正好农闲,姨母他们出去耍耍也好。
回到家,杏叶将新扯的布跟棉花抱屋里去,旁的吃的用的都给程仲收拾了。
想着洪狗儿那委屈样子,杏叶顾不得天黑,提着些县里买的吃食往洪家去。
程仲留在家中做饭,看虎头几只狗都跟着杏叶去了,安下心。
洪家人刚吃过饭,洗碗的活儿轮到洪桐了。
杏叶敲门进去,被程金容拉着问吃过饭没,杏叶说着家里正在做,又将宋芙叫他们去县里那话说了说。
程金容道:“我们在家里好好的,去县里给他们添什么麻烦。”
洪大山在一旁也沉默点头。
大儿养家不容易,县里什么都要银钱。现在狗儿也在上学,花销实在是大。往年还能攒下些银钱,今年瞧着没剩几个子儿。
他们去了,反倒叫大儿媳妇跟着操劳。
杏叶:“姨母,这次还真得去瞧瞧。”
程金容何其敏锐,拉着杏叶低声问:“可是你大嫂受委屈了?”
杏叶轻轻点头。
“狗儿也想你们了,我们走的时候,人哭着往驴车上爬呢,说着要回来不想在县里了。”
“哎哟!”程金容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平日里也惦念得紧,这下听说他难过心口都疼。
成金容当即道:“老头子,收拾东西,咱明儿上县里去。”
洪大山听自己媳妇的,见她决定,点头就起身。
“收拾几身衣裳?”
杏叶道:“县里屋子也够,家里我们帮忙看着,姨母你们多住些日子。”
宋芙在家时,与姨母相处极好。没那什么待久了闹矛盾的事儿。
程金容:“算了,我去收拾。你叫上洪桐去地里多砍些菜回来,杀两只鸡,我给媳妇儿带去。”
“成,我杀鸡,叫老三砍菜。”
杏叶听姨母安排,面上笑起来。
姨母这性子可真好,说做就做,一点不拖泥带水的。
收拾衣裳晚上还有时间,程金容想多问问杏叶那边的情况,杏叶只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看嫂子都憔悴了些,狗儿也不像以往那么活泼。”
母子俩身上好似都带着一股愁,可怜兮兮的,叫杏叶看了心里也不顺畅。
程金容暗骂了一声大儿,又想起杏叶还没吃饭,赶紧催促他回去。
等到杏叶走了,程金容才叹声气,回屋里。
洪桐洗完碗追来,问:“娘,我去不?”
程金容:“狗儿想你这个小叔了,你说去不去?”
“嘿!那小屁娃子哪个都想。”看着脚边的两只狗,“要不大黄跟小黄也带去?”
程金容:“成。”
大儿平日里上工,家里只有大媳妇跟孙子,干脆留一条狗去县里守门。
洪桐随口一提就听他娘真允了,酸道:“娘,你可劲儿宠着那小兔崽子吧。”
程金容听他说酸话,瞪他:“你这个小兔崽子,叫你砍的菜呢?”
“这就去,就去!”洪桐跑得飞快。
他娘就跟洪狗儿那小子隔代亲,他跟他哥小时候就没这么受宠过。他哥还好,他小时候挨的打最多。
哼,谁叫孙辈只有他一个呢。
不过听说小孩也想他,洪桐嘿嘿笑了两声,琢磨着也搜罗点家里的小玩意儿给那小崽子带去。
第165章 杀猪
杏叶推开院门,正等三条狗进门后锁门。虎头朝着他晃了晃尾巴,就带着虎背跟虎尾往山头蹿去。
杏叶一笑,三条狗在家关了一天了,是该出去跑跑。
大门栓上,杏叶寻着灯光踏入灶房。
程仲坐在灶前,见哥儿进来,他张开手臂。
杏叶将灶房门半掩,踩着轻快的步调靠近,侧身窝进汉子怀里。他嗅着令人安心的柴火香,下巴靠着程仲肩上。
骤然放松下来,坐了一天驴车的劳累显露,杏叶闭上眼,这下是动都不想动一下。
“跟姨母说了?”
“嗯。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明早一早就得走。”
程仲胳膊托着哥儿后背,一手随意搭在他腰上。“姨母早想着大松哥一家子,只不过怕给他们添麻烦,也不好过去。”
“我说的时候,姨母也这么说。”杏叶蹭着汉子的颈窝,眼皮子重得紧,起了困意。
程仲嘴唇沾着杏叶耳廓,轻声道:“吃完饭再睡。”
“我就眯一会儿。”杏叶道。
程仲低笑着贴着哥儿脸,“好,眯一会儿,吃饭时我叫夫郎。”
灶前暖和,也不怕睡着了着凉。
杏叶这顿晚饭吃得迷糊,混了个五六分饱就倚在程仲身上睡熟了。
程仲捏捏哥儿的脸,杏叶皱了皱眉,拱着脑袋躲开他手往程仲颈窝藏。
程仲轻拍哥儿后背,“还没洗脸呢。”
杏叶难受地哼出声,叫着困,脑袋紧紧埋着不想起来。
程仲只好搂着人洗洗刷刷,然后送到被窝里去。
被子里的凉意刺激得杏叶躲,他勾着程仲脖子不松手,往他怀里钻。
程仲刮了下哥儿鼻子,无奈只能跟着坐进去。待被子捂暖和了,哥儿睡熟,才去收拾自个儿。
快熄灯时,程仲去了趟院子。
他对着外头叫了几声虎头,等了会儿,三条狗鼓着肚子从旁边竹林里回来,程仲才关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