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位置对调。
燕峦青猛地抬头看向芸司遥,脸上神情愕然失色,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咻——”
箭矢带着呼啸风声,瞬间穿透芸司遥的胸口。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把钢针猛扎进骨髓。
笔直而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芸司遥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呻吟。
两人再次倒下,燕峦青被垫在最底下,脑袋狠狠撞在了石头上!
他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嘴唇微颤。
昏死前,瞳孔倒映着芸司遥中箭后脸色苍白如纸的脸。
芸司遥心里气得想骂人。
燕峦青跟个废物一样晕了过去。
后面的刺客还在穷追不舍,马上就能提剑砍了他俩的脑袋。
电光火石之间。
芸司遥想到了这场行刺关窍之处的诡异。
太子当年去春猎,并没有遇刺,反而因猎得猎物最多赢得陛下赏赐。
陛下如今尚未显出颓势,皇位稳固。
二皇子就是再着急,也不会莽撞到在春猎,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杀太子……
这不是上赶着让陛下猜忌怀疑他吗?
“杀!”
刺客从远处追了过来,面容狰狞,举起剑,冲着他们刺去。
芸司遥眼前逐渐模糊。
剑刃在光下折射出目眩神迷的刺眼寒芒。
“铮——”
一支箭矢从远处破空直穿而来,箭刃相撞,发出刺耳尖啸!
刺客提剑的手瞬间被震脱手!
剑砸落在地,发出一阵嗡鸣。
他手臂控制不住的发抖,转头看去。
燕景琛冷着脸,从箭囊里取出第二支箭。
什么……?
眨眼间,箭矢飞出!以锐不可挡的气势从刺客太阳穴中穿出,整个贯透了他的脑袋!
血液浆液飞溅而出。
临死前,刺客脸上都还挂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芸司遥浑身一暖。
她被人小心的抱在怀中,肩膀抵着胸膛。
鲜血顺着她唇角流出,意识也在这剧痛中缓缓消散。
她看见燕景琛垂下眼睫,漂亮的眸子泛着无机质的纯黑。
用他那特有的,柔软温顺仿佛在撒娇的嗓子,低声说:“……您就这么想替他死吗?”
燕景琛粗糙生满茧的手缓缓掐住了她的脖颈。
手臂抖得不成样。
……
刺客全都聚集起来,他们死的死伤的伤,零星只活下来四五个。
“殿下。”
刺客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在地上。
他们非但没跟燕景琛动手,还将手里的兵器全都丢在了地上。
燕景琛抱着昏迷的芸司遥。
他想起芸司遥为救燕峦青被箭射中的模样。
脊骨仍因后怕而阵阵发寒。
恐惧过后,则是膨胀到极致的愤怒,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警告。
燕景琛胸膛剧烈起伏,面容扭曲疯狂。
极力克制下,唇角弧度微微抽动。
淮婴脑袋紧紧贴在湿润腥臭的泥土上。
他看也不敢看被燕景琛一箭穿透脑袋的死士,低声道。
“殿下,要去找大夫为芸大人救治吗?”
燕景琛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嘴唇抖动,“哦……对,大夫……大夫还能救她……”
芸司遥的血流到了他手上。
燕景琛烫到似的蜷缩手指,心脏仿佛有一把刀子在缓慢翻搅,又深又重,迸溅出淋漓血珠。
他缓慢的将视线挪到燕峦青身上。
杀意如排山倒海的洪流,让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对这个便宜皇兄,嫉恨入骨。
第24章 权臣之女vs冷宫疯批皇子(24)
芸司遥从昏迷中醒来。
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撕裂感,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
“大人莫动。”
老太医说:“您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箭刚拔出来,身体还虚着,切勿乱动崩坏伤口。”
“嗯……”
芸司遥疼得又闭上眼,复睁开,声音沙哑道:“太子殿下如何了……?”
老太医说:“殿下无碍。”
芸司遥放下心,刚想重新闭眼,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人竟趴在她床头。不动也不出声,静静注视着她。
她骇了一跳,不自觉移动身体。
“呃……”
胸口瞬间传来爆炸性的痛,让芸司遥眼黑耳鸣。
老太医着急忙慌道:“哎呀大人!我不是才刚跟您说过不要动吗!”
芸司遥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我没事……”
燕景琛一眨不眨的看她,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愧疚。
他转头,笑容礼貌温和。
“王太医,您先去看看皇兄的伤吧,这里有我看着。”
王太医检查了一下芸司遥的伤口,血没有完全浸透绷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点头,“那就麻烦殿下了。”
燕景琛看着太医出去,才将手钻进床褥,轻轻碰她冰冷的指节。
“疼吗?”
芸司遥缩了缩手,闭上眼,细腻光滑的肌肤没有任何红润,显出病弱的苍白。
燕景琛眉眼倏地浮现阴鸷森冷。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芸司遥,眼神恐怖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芸司遥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丝毫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
燕景琛用力捏紧了紫檀木床沿,指甲都快被掀翻,抠出道道血痕。
他软着声,先低了头。
“大人怎么不理我?”
燕景琛用另一只手在床褥下勾住她的小指,跟小孩儿似的轻轻晃了晃。
“理理我吧大人。”
芸司遥浓长如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看着燕景琛,声音沙哑。
只说了一句话。
“人,是你派去的?”
燕景琛仿佛心里堵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钢丝球,将他的心紧紧捆住。
他讨巧装乖的露出笑,“什么人?”
芸司遥又闭上眼,不再看他。
燕景琛死死的盯着她,似是要在她脸上看穿一个洞。
窗外天色渐暗,余晖洒进屋内,投下斑驳光影。
“……皇兄受伤,您很心疼吧?”
他倏地笑了。
慢悠悠凑到芸司遥耳边,将自己手指上的血涂在了芸司遥唇上,低声嘟囔。
“是我低估了皇兄在您心里的地位。”
芸司遥呼吸微乱。
让自私者变得无私,惜命者懂得奉献,芸司遥对自己够狠,也对他够狠。
燕景琛唇瓣紧紧抿起。
阴沉眉眼间,有戾气也有压抑的痛苦。
连命都可以交出去,她会是只贪图太子的权势地位吗?
答案昭然若揭。
可燕景琛不愿细想,也不敢想。
胸口的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涌动的情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他身体撕扯成两半。
燕景琛在床边蹲了许久。
起身的瞬间,腿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麻意如汹涌的暗流在腿上疯狂肆虐。
他身体晃了晃。
扶住床柱,差点栽倒。
芸司遥还是闭着眼,仿佛根本不关心他在旁边做什么。
燕景琛心凉了凉。
他挪动腿,用干净的棉布沾湿水,给她润了润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说:“大人好好休息。”
燕景琛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帐篷外走。
青黛在营帐外守着,见他出来,行礼道:“殿下。”
燕景琛:“进去伺候。”
“是。”
青黛察觉他情绪不佳,小心的掀开帘子进去。
燕景琛回了他的营帐,掀开帘子,朝内一看。
里面居然坐着一个人。
来者一身异域白袍,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头上缠着绣有奇异图纹的头巾,耳垂上挂着一副银耳环,身上也有随处可见的银饰,随着他动作“叮叮当当”作响。
正是当朝国师,陈濉尹。
燕景琛抱臂站着,淡淡道:“找我有事?”
陈濉尹从椅子上起来,冲他行了一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听说您今天调动人手,去截杀太子?”陈濉尹吐字缓慢,还有怪异的卷舌口音。
燕景琛笑了笑。
陈濉尹:“为什么没成功?”
燕景琛反问道:“你想要我成功?”
陈濉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燕景琛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濉尹观察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是因为芸司遥?”
燕景琛握住茶杯的手一紧。
陈濉尹笃定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