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前头那辆车马不停蹄驶离。
雨滴簌簌打在纯黑伞面上。
谈行野身姿挺拔站在台阶下,一双浅色眼眸定定看着她,只略略抬手,将她拢入伞面遮蔽下。
不管自己半身被雨打湿。
开口时,嗓音沉且喑哑,“好久不见。”
沈时霜回看他,杏眼半弯,语调清甜柔软,一如往昔。
“好久不见呀,谈行野。”
……
车门砰一声关闭。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氤氲着清新的柑橘类香调。
沈时霜下意识缩了缩腿。
被雨雾打湿的裙摆贴在小腿肌肤,被冷风一吹,透着沁骨凉意。
她一动,身旁沉黯视线紧跟而上。
下一秒,冷白修长的手搭上空调出风口,指尖一动,啪嗒上移。
“……谢谢。”
沈时霜温声道谢,目光在那只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离得近了,那枚戒圈倒映灯光,愈发显眼。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光线惊鸿掠过,戒圈下好似落了模糊阴影。
像是什么图案。
“没事。”
谈行野不冷不热回了句。
车内安静几秒,谈行野似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前几天?”
“……三天前。”
谈行野重复了一遍,倏地短促笑了下。
很轻一声。
快得像是幻觉。
沈时霜下意识看他。
谈行野却只留给她浸在阴影中的半张脸,唇角弧度自嘲又讥讽。
目光朝向车窗外,好像外头有什么不容错过的风景吸引着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凝滞得过分。
五年前,他们交换最热烈缠绵的吻。
五年后,他们各坐一边,无话可说。
沈时霜微微垂眼,一时觉得,或许今天答应坐他的车就是个错误。
放在包中的手机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
沈时霜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
本以为是薛楹耐不住性子发来好奇追问的消息,点进去才发现,竟然是蒋方怀。
一条十几秒的语音。
沈时霜神色淡淡,想要左滑返回,但或许是心绪繁乱,指腹在屏幕上一滑,意外误触了那条语音。
「时霜,你还在餐馆里吗?外面雨很大,如果你和薛楹没开车的话,我可以回来接你们……」
男声骤响,扬声器不遗余力地播放,连话语中隐含的关切都一览无余。
身旁咻得投来一道阴沉沉的视线。
沈时霜:“……”
她能说她不是故意的吗。
正要再次点击中止语音,手腕骤然被伸过来的长指用力攥住。
沈时霜诧异抬眸。
谈行野神色紧绷,视线直勾勾盯着她亮屏的手机,像是咬紧了下颌,一字一句冷沉沉的,“回来三天,就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沈时霜:“没有,只是正好遇上。”
嘟一声,语音播放完。
谈行野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睨她,嗓音哑得惊人。
“如果我不来,你就坐他的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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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圈在手腕上的手指硬邦邦的,不自觉用力,好似要拼了命地扯住她。
可沈时霜只是轻轻晃了下手腕,眉梢微蹙。
谈行野就像被烫到一般,长指上施加的力道蓦地放松,僵滞着贴在她腕间,不敢再用力,也不敢松开。
一双眼执拗地盯着她。
不声不响,不言不语。
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和她,又或者和自己。
沈时霜心口蓦地软了一块,乌润杏眼微弯,轻轻喊他的名字,无奈又轻嗔,“谈行野,我本来是要和薛楹一起走的。”
“……”
某个罪魁祸首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让池栩做了什么事。
眼神闪躲了下。
可大少爷从不会觉得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盯回来。
语气轻飘讥诮,“那你们还挺有缘的,一回来就碰上了。”
颇有种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作态。
沈时霜眼睫颤了颤,温言软语,“一回来就碰上的,不是你……的车吗?”
听到前半句,谈行野眼神又是一躲。
等沈时霜慢条斯理说完,他绷着脸上神情,冷冰冰又不近人情的。
乌发下,耳尖却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骤起波澜的眸又飞速转冷,凶巴巴的。
“你知道,但不见我?”
胸口憋着沉沉的气,发不出,咽不下,难受得要命。
外头下着瓢泼大雨,好像有细密的雨丝溅入眼眶,升腾起鼻酸的热意。
谈行野扯了扯唇,尾音坠着气闷,“行,是我自讨没趣,不该到你面前碍你的眼。”
话说得讥讽冷硬。
手却没放开一点。
怕捏疼她、又憋着汹涌情绪,只能自己较劲儿,骨节因过于用力而压抑出淡淡的白。
明明过去五年,谈行野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多少。
沈时霜轻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她知道,谈行野不可能是无缝衔接的那种人。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沈时霜抿了抿唇,“谈行野,你……”
前座司机猛地一脚踩了刹车。
沈时霜身形一歪,猝不及防要往前倒去,圈在腕间的手指骤然发力,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
她结结实实撞进了谈行野怀中。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暖意,带着令人沉湎难舍的魔力,接触的那一刻才让人恍然发觉,原来自己那么冷。
肩上稳稳环着一只手臂,很明显的保护姿态。
沈时霜几乎屏住了呼吸。
“老板,前面有只猫突然窜过去了。”司机在前座慌忙解释。
后座,谈行野喉结轻滚,嗓音低磁,“知道了。”
他垂着眼,看怀中的沈时霜。
雨夜光线昏暗,偶有路灯流光照进,蜻蜓点水掠过那张素白清丽的小脸。
长睫撩起,乌润澄澈的杏眼微微瞪圆,往上看人时莫名呆呆的,有种乖得不行的错觉。
暖热体温烘出柔软馨香。
沈时霜就这样靠在他胸口,亲密无间的。
就好像……从过去那段相爱时光中偷到了如胶似漆的几秒。
他们还在一起。
没有长达五年的分别。
谈行野眸光晃动,落在了那润红唇上。
靠得太近,沈时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谈行野呼吸频率的变化。
牵住手腕的长指突然松开、上移。
指尖用力,托住沈时霜的下巴往上抬起。
冰凉银戒贴上她的侧脸,汲取几分暖热温度。
沈时霜瞳孔一颤。
眼前阴影贴近落下——
他在讨要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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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哐——”
谈行野被用力推开,脊背撞上皮质软椅,喉间滚出一声闷哼。
他的手还半抬着,指尖狼狈地缩起。
“抱歉。”
沈时霜干涩地吞咽了下,声音透着股凌然冷意。
“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
“……”
谈行野蓦地低笑了声。
他仰起头,下颌咬紧,沉沉呼吸了几次,才让声音勉强平静。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一个人说话,就在窒息般的沉默中,司机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沈时霜打开车门,匆匆说了句谢,头也不回地走入酒店中。
黛青色裙摆如轻盈的风,随着走动轻轻飘摇。
谈行野静静看着,直到沈时霜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慢坐直身。
半小时后。
邱卓然推门进了会所包厢,被浓郁烈酒味道冲得倒退两步,倒吸一口气。
“今天疯狂星期五,全场酒水限时打折?”
池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你谈总喝个酒还要打折?”
他俩一唱一和。
谈行野指间晃着玻璃酒杯,敛着长睫,仰头一口喝尽。
那副把烈酒当白水喝的平静疯感,吓得邱卓然心肝一颤。
太熟悉了。
五年前,刚和沈时霜那祖宗分手的时候,谈行野就这样。
他试探性看向池栩,做口型询问:「沈时霜?」
池栩没脾气地点头,同样回道:「回来了。」
得,还是同一个原因。
邱卓然走过去坐下,看不过眼,推开台上摆着的几瓶烈酒,把会所送的下酒菜挪到前面。
池栩十分配合,拆开一次性筷子,往谈行野手中一塞。
谈行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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