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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配种协议(备孕1v2) > 第三十三章茶室
  他没有去X大上课,而是走进了生科楼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生科楼的正门、侧门和地车库入口。
  他点了一杯美式,摸出课本翻开。看起来就像一个等女朋友下课的普通男大。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翻书页的速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下午两点十七分。
  生科楼的正门推开了,走出来几个学生。陆骁的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扫过每一个人,又放下。
  一辆外卖电动车停在侧门。
  一个女生从正门出来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到她在抱怨导师。
  他的美式已经彻底凉透了,黑色的液面上浮着一层油腻的光,像一面微型的、死寂的湖。
  四点十二分。
  生科楼的侧门开了。
  沉若冰走了出来。步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赶时间。
  她在路边站定了,一辆出租车驶来。
  陆骁放在桌面下的左手,五指缓慢地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
  出租车载着她,汇入了晚高峰前的车流。
  他站起来。
  出租车没有走他预想中的那条路。它一路往南,穿过大学城,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胡同口,灰墙青瓦,沿街开着几家安静的独立书店,门口挂着棉布帘子,透出暖黄色的光。
  沉若冰下了车,裹了裹围巾,快步走进了胡同深处一家亮着纸灯笼的茶室。
  陆骁把车停在胡同口,没有熄火。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暖风从出风口吹上来,烘得车厢里又闷又燥,他却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她并没有说她晚上还有其他安排。
  陆骁盯着茶室那扇半掩的木门,棉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十五分钟过去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进了胡同。
  冬天的傍晚来得很早,昏黄的光打在铺了几百年的方砖地面上。他走到茶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斜对面一棵老槐树下。
  那棵槐树很粗,冬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正好将他整个人罩住。
  从这个角度,透过木格窗棂上那片没有被水雾覆盖的玻璃,他能看到靠窗的那张桌子。
  沉若冰坐在里面。对面坐着一个人,说了句什么,沉若冰笑了一下。
  随后,对面那个人站起来去了吧台。
  陆骁看清了她的脸。
  是林夏。
  一直绷在后脑勺的弦,突然就松了。
  松得太快,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将他拉回现实。
  她只是和闺蜜喝茶,可能聊了些不想让他听的女生话题,想找个人倒倒苦水。
  他应该觉得高兴,他盯着玻璃窗里的女孩,她对林夏笑的样子,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陆骁在树下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街口。
  茶室内,白雾从壶嘴袅袅升起,熏得睫毛都带上了暖意。
  林夏双手捧着茶杯,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拐角,她才收回视线。
  他走了。
  沉若冰放下一直端着没喝的茶。走了就好。
  林夏拿起手机,上面是沉若冰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你坐窗口那个位置,让他看到你就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表情复杂地看着沉若冰。
  行了,戏陪你演完了。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沉若冰低下头,指甲沿着杯沿慢慢摩挲。
  我最近……有些事情。
  什么事?
  沉若冰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感情问题?这句话落下来,茶室里那首低低的爵士乐忽然变得很吵。沉若冰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林夏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从疑惑,到难以置信,到复杂。
  沉若冰……你出轨了?
  别用这个词。
  那你告诉我该用什么词?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发抖的颤音,你跟陆骁在一起才多久?他对你有目共睹的好吧,你——
  我知道。沉若冰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林夏深吸一口气,行,那对方是谁?
  沉若冰不说话。
  是你打高尔夫认识的的公子哥?还是你爸公司的人?
  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林夏,你别问是谁。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一圈,我现在不能说。说了会牵扯到很多事情。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今天这样。沉若冰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林夏从未见过的恳切,偶尔帮我打掩护。让陆骁觉得,我没有在骗他。
  林夏沉默了。
  背景里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流淌,和这张桌子上的气氛完全不搭。
  沉若冰。林夏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让我帮你骗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他知道了,不是这段关系会不会结束的问题。是家族的安排、我的项目、所有的事情都会——
  等等。林夏打断了她,项目?你的项目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沉若冰咬住了嘴唇。
  她说多了。
  是顾时渊?
  沉若冰没有回答。
  林夏整个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手里的桂花糕掉在碟子上,碎了一角。
  他是你导师。
  我知道。
  他是你导师!林夏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说一次不够,你的论文,你的推荐信,你出国的前途,全捏在他手上。你跟他搞到一起,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林夏终于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生恋。他是长得很帅没错,你有没有想过这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别说你的学位了,他的教职都保不住。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你懂不懂?
  我们不是恋爱。沉若冰说。
  这句话让林夏停住了。
  什么意思?
  沉若冰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有些话涉及合同她不能说。她必须在有限的真话里,拼出一个让林夏能理解的版本。
  就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是谈恋爱。她挑着字眼说,就是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不该发生的事。林夏重复了一遍,咀嚼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他有没有强迫你?林夏忽然正色,眼神变得锐利,沉若冰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用项目、用推荐信来威胁你?如果有的话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沉若冰摇头,摇得很快,是我自己……我没有拒绝。
  林夏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了很慢的钢琴独奏,每个音符之间都隔着大段的留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夏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
  我在想办法。沉若冰说,我只需要一点时间。
  陆骁呢?
  给我一点时间。
  沉若冰!林夏想反驳,看着她紧皱着眉头的样子,突然说不出话了。
  而且就算我现在跟他坦白,他能怎么办?没有任何意义。他本来就是靠沉家养着……离开我,他家的债务怎么办?”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不让他知道,不是在骗他,是在替他做一个他自己做不了的决定。
  林夏死死盯着她,半晌,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
  沉若冰,你说的这些,到底是在保护陆骁,还是在保护你自己?
  ……都有。她最终承认了。
  林夏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月之内,你把这摊事收拾干净。跟……那个人断了也好,跟陆骁坦白也好,你自己选。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两头骗。
  沉若冰怔了一下,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谢谢你,夏夏。
  林夏没有接这句谢谢。她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变得浓郁,她的表情像吃了一嘴黄连。
  我帮你。她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但不代表我觉得你做得对。
  “嗯,我会尽早解决的。”
  两人起身结账。沉若冰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结。
  林夏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想起了在食堂窗口前,沉若冰也是这样。那时候她觉得沉若冰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方、最没有架子的富家女。
  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那种大方,和此刻递上来的手机,本质上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一种用金钱兑换忠诚的、浑然天成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