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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历史 > 铜雀春深锁二曹 > 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155节
  她倒要去寻他的晦气呢!
  先前不知顾纵上京,她还无知无觉,现下回头再想,打从进越国公府的门开始,他就在给她挖坑了。
  “好相公,别笑话我了,我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公孙照,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他早就知道顾纵要上京来了!
  公孙照板着脸,往第一厅去了。
  这里头就属她官位最低,进了门,免不得要挨着问候一圈儿。
  其余人也知道她不同于寻常的从五品,应答之间,也很客气。
  再看她神色自若地坐在韦俊含身旁,也不觉得十分稀奇。
  那边,崔行友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叫越国公府的侍从来给他六姨添茶了。
  第一厅很宽敞,众人分桌而坐,并不拥挤。
  但要说人与人之间间隔得十分遥远,当然也不至于。
  韦俊含坐在公孙照的左手边,公孙照坐在韦俊含的右手边。
  因手臂低垂的动作,他们那宽大的衣袖,在众人瞧不见的阴影下,默不作声地交叠在了一起。
  韦俊含目不斜视,一句话也不跟公孙照讲。
  公孙照也不怵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似的,旁若无人地跟崔行友闲话。
  搞得崔行友十分尴尬。
  他既不敢得罪六姨,也不敢得罪韦俊含……
  斯密码喽。
  我们怂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韦俊含心下愠怒,暗吸口气,借着衣袖遮掩,在桌案之下钳住了她的大腿。
  他的手那么大,一把就能将她的腿掐住。
  捏了一把。
  并不痛。
  但是这种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遮掩于桌案之下的微妙动作,会叫人有种当众偷情的心跳感和刺激感。
  公孙照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微微咬住下唇,狠狠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韦俊含也生受了。
  到底还是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抛下我去看他,还反过来跟我生气?”
  公孙照同样压低了声音,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上京了?”
  韦俊含冷笑了一声:“我与他有什么干系?一个从六品上京,我都得管,我不要做别的了!”
  公孙照云淡风轻道:“既然与他没有干系,那你生什么气呀。”
  韦俊含脸色铁青,银牙紧咬:“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
  他再没有开口。
  公孙照见他真是被气得狠了,心下又有些不是滋味,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地去拉他的手。
  韦俊含把她给拨开了。
  再错过脸去,跟对面卢尚书说话。
  公孙照也不气馁,又试探着拉了一次。
  韦俊含索性将衣袖一抬,两只手都放在了众人目光之下的桌案上。
  公孙照真有点恼了。
  只是她这个人,越是恼了,就越不会叫人瞧见。
  韦俊含不让她拉他的手,她也不去强求。
  随意地跟崔行友和其余人说几句话,转移走众人的注意力,这才悄悄地将手伸过去,越过他的大腿,揉了一把。
  韦俊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紧绷身体,不可置信,猝然转过头去:“你!”
  倒把卢尚书给惊了一下,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公孙照也不看他,继续跟崔行友说话——之前他也掐她大腿了呀!
  扯平了!
  越国公府的这顿饭,吃得风起云涌。
  张学士喝得有点多了,打眼一瞧,便见对面的墙头上摆着一排兽形雕像。
  她一时又惊又奇,扭头叫姜廷隐:“姜相公,你们家——哎?”
  张学士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哪儿去了?”
  墙头上空空如也。
  姜廷隐不明所以,回头去看了眼,问她:“我们家怎么了?”
  张学士只当自己是看错了,当下失笑:“你们的酒是真好,只闻香味,不必入口,便足以醉人了!”
  姜廷隐听得莞尔,又吩咐人去准备六坛美酒,晚点叫张学士一起带回去。
  张学士哈哈一笑,也不与她客气。
  孙相公瞧着空荡荡的墙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只是唇边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笑影。
  笙歌散尽,宾客们陆续离去。
  韦俊含看也不看公孙照,兀自起身,同姜廷隐辞别之后,大步离去。
  公孙照叫他:“相公!”
  他也没有理会。
  公孙照也没指望那一声能叫住他,只是来日再说起来,有那么个由头罢了。
  我挽留过的呀——是你不理我的!
  她转个身,往顾纵所在的方向去了。
  没走多久,便遇见了她想要找的人。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说,间隔着或密或疏的人流,一起往门外去。
  月夜明媚。
  明明这么嘈杂,他们耳朵里,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
  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那么鲜明。
  左见秀默不作声地走在他们身后,一起来到了越国公府的偏门。
  然后眼看着他的挚友登上马车,然后将手伸向了身旁的人。
  她搭住他的手,像一只燕子,轻盈地登了上去。
  他们笑得那么快活。
  就这样相携离去了。
  ……
  马蹄声达达,响得那么清脆。
  可公孙照好像是听不见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与顾纵相拥到一处,唇齿激烈地纠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她叫他:“三郎,三郎!”
  他不说话,只是低下头去,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公孙照先前觉得,这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再想想,又好像是没有必要了。
  思来想去,她终究没有忍住,抚摸着他的脸颊,问他:“三郎,你……你不恨我吗?”
  顾纵在没有掌灯的马车里轻微地喘息着。
  其实是恨过的。
  恨她这样绝情,这样冷酷,这样一走了之。
  他虽不在天都,但也不是与天都不通消息。
  他知道她在天都是怎样的如鱼得水,也知道她在天都过得风生水起。
  更知道她与高阳郡王,与中书省的韦相公,甚至是与左见秀的风流轶事。
  像是有蚂蚁在日夜不休的撕咬他的心脏,叫他难以安枕。
  怎么会不恨她!
  他也曾经想过重逢。
  想过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再见。
  想过她会以如何淡然从容的姿态来面对他,会怎样客气又疏离地称呼他一声义兄,好像他们从来就是义兄与义妹的关系一样——她惯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