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视线好奇怪。
阿土不喜欢。
白毛毛一团的虚空身影直冲李游春面部而去,毛子气愤地踩了好几脚:这猪队友到底想干嘛?在这里拉你上台不是给你拉仇恨吗?生怕连景声放过你?
青黛仰头看身前宽阔的肩背,她把外袍还给阿土,慢吞吞整理好衣袖:李游春这个人,感觉没那么简单。
毛子看青黛不慌不忙的备战状态,放心了,一晃一晃飘回自家宿主旁边。
“李管事?”连景声拔高语调,“我知晓你无法接受云小姐的失踪,但她在险象环生的邱岩一月杳无音讯,怕是已遭遇……”
“家主。”男声缓缓,打断连景声,恭敬中不失几分熟稔,“您说呢?”
偌大的场地,硬是一片死寂。
“李游春。”连景声摇头失笑,“你……”
忽然,擂台上那个其貌不扬的女人长叹一声,裙摆一展,动作自然地在一旁红木椅落座。
青黛一手撑在椅边,慢慢扬起下巴,“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李游春。”
穿着最低等的劣质布衣竟然分毫不损气度,她气定神闲的,跟往常在生意桌上别无两样。
哪怕在众人面前被青黛毫不客气地落了面子,李游春冷峻的脸上笑意浮现,“家主,您回来了。”
说话间,视线不经意扫过阿土。
一时底下观赏台的群众哗然。
擂台上面黄肌瘦的女人,竟然是名满天下的云家家主!
被横着抬下场的参赛者顿时开始后怕。
那可是天下第一富商,就算不从商也肯定会对这位传奇女性有所耳闻。
其背后的金钱权势深不可测,如果不小心伤到她,怎么被报复死的都不知道!
连景声僵硬的目光先是滑过李游春,最后落到阿土身上。
阿土眼睛一眨,只防备地盯住台上另外两个男人,看起来对云青黛的身份并不意外。
连景声登时气血上涌。
一个两个,居然都背叛他。
好好好。
难怪厄藏院找不到人。
原来是厄藏院这位顶顶厉害的疯子把人藏得好好的!
连景声低头,面色变化几个来回,再度抬头,上下打量青黛一番,疑惑地看向李游春,“李管事,你怕是认错人了。”
“云小姐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我知你操持云家偌大家业劳心劳力,你可不要是思念家主心切,胡乱认主啊!”
李游春猛然看向连景声。
此话一出底下人皆表情微妙。
是啊。云家诺大家业……
云青黛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李游春一声家主就可以确定她是云青黛本人吗?
万一是李游春随便找个人假扮家主,用傀儡私吞云家家产呢?
事实上,如果李游春不反水,这一招偷梁换柱曾是他们在金秋盟约之前考虑过的光明正大接下云家家产的方法。
如今却变成了连景声反咬李游春的缺口。
青黛的身份一下众说纷纭。
这话说的有水平。
青黛心里为他鼓掌,实际上也十分潇洒地大声鼓掌,“有理!”
清亮的手掌击合声响彻全场。
连景声看她,眼底像打翻了一壶墨水,晦暗不明。
她皱眉,似是在谴责李游春,“李游春,你真是犯了大错。”
底下人交头接耳。
犯错?这是承认了?真是假家主?
“我……”
日光之下,青黛脸上的灰黄胭脂渐花,她索性从袖口中拿出湿润的手帕,一点一点把脸上擦了干净。
一举一动间慢条斯理,大气从容。
不需多言,举手投足都是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贵女模样。
“我没教你吗?”女声柔和清冽,语速较慢,却不引人心急,倒像有种魔力一般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
手帕下逐渐露出一张雪肤红唇的美人脸。
女人尾声勾挑,“少跟蠢货打交道。”
日光渐盛,连景声眯起眼。
李游春画技过人,已仿了八分模样。
但……他看了好几月的画像竟不及她真人半分浑然天成的气度与美貌。
青黛朝傻站着的阿土勾勾手指,低声,又与前头气场全开的云家家主不同,“把外袍穿好。”
“嗯。”阿土二话不说穿好外袍,站到青黛身后。他身体紧绷,轻轻抿唇,明显是时刻准备出手的姿态。
一阵风过,少年内敛沉默,披散的发尾却调皮地抚过青黛的脸颊,痒意一触即分,余韵长久。
青黛一笑,“外人都在。”
少年的脸立马红了大片,慌忙伸手去抓自己的发尖,“有、有点长。”
两人旁若无人的一来一回,比先前李游春自顾自熟稔的口吻不知亲密几倍。
李游春刺痛,自虐般不肯移开视线。
明明才分开短短一月。
为什么青黛身边就出现了其他男人?
是厄藏院的杀手?
李游春扫过阿土布料粗糙的衣袍和裸露在外的新伤旧伤,冷冷一嗤。
一把无情的刀,一个低贱的影子。
他怎么配得上青黛!他不配!
骤然反应过来的连景声攥紧桌下的拳头。
方才云青黛是在骂他蠢货?
她居然敢!
还不等他说话,底下熙熙攘攘地挤进来一人,“哎呀!云小姐!”
第122章
少年杀手他阴暗纯情15
一个珠光宝气的锦衣男人迈上台阶,气喘吁吁道,“云小姐,找了你一月,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连景声没半点表情,明显认出了来人。
居然是谭松。
陵山一带远近闻名的富商,祖辈做药材生意起家的商三代。
原剧情中云青黛和谭松有笔未谈完的生意,是她愿意前往陵山的真正原因。
谭松毫不顾忌形象,四仰八叉地坐到青黛旁边,“云小姐,我为了找你可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希望你下次议价时手下留情!”
青黛含笑,自如道,“一定。”
各门各派行走江湖,会受伤就难免与谭家药材打交道。
是以,众人皆会给谭家的人几分薄面,更别提这位是谭家如日中天的少当家。
质疑的声音渐停。
眼前的女人是云家家主无疑。
谭松其人行为大胆,做事从来随心而为,一贯不屑下作手段,不可能和别人同流合污。
所以他口中的云家主那必定是家主本人。
谭松随手拿过小桌上糕点,往衣襟边的银器蹭蹭,送入口中,“哈哈!多亏我特意跑来看场热闹才得以见到云小姐。”
他扭头,“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青黛悠悠朝连景声挑眉,“在说……我是谁?”
“什么?”谭松两口把糕点咽下去,“你还能是谁?”
“自然是连一分利都与我唇枪舌战了半天的奇女子!”谭松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心有余悸道,“云青黛,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女子。”
他换了个坐姿,凑近青黛,诧道,“真有人眼瞎到连你都认不出吗?”
“连盟主……”青黛弯起笑眼。
连景声掀起眼皮,身上那股温和的气场荡然无存,紧张又压抑。
谭松眼神跟着递过去,青黛才和煦地补充道,“久闻大名,我就是您口中的云青黛。”
布衣女人端坐,肩颈修长,额前碎发随风拂起,眼神沉静,从不刻意张扬却散发压制性的气场。
李游春喉结滑动。
就是这样的云青黛,让他不惜赌上一切也想去拼命占有。
理智再度疯狂燃烧,在他快要变成难以自抑的疯子时,他撞上了一道冷戾森白的视线。
李游春一怔。
那位异瞳少年正一瞬不眨地看他。
明明在青黛面前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青涩少年,如今只字未言,只慢慢把新旧伤交叠的手虚扶上青黛的椅背,像从地狱里蛰伏已久的恶鬼。
青黛为他亲自绑上的白色绷带垂下一截,在两人间飘摇。
毛子尽收眼底,满意点头。
论疯子,阿土更是重量级。
谭松啊了声,“这么说,那眼前这位就是你传说中的未婚夫婿了?”
连景声能年纪轻轻坐到盟主之位,心智魄力自然过人,此刻他淡淡一笑,“云小姐没事就好。谭少当家点醒我了,云小姐来陵山,我们正好可以商量一下婚事。”
前面几乎撕破脸般的暗流涌动,如今竟还敢若无其事地和她提婚事。
他装,青黛也装。
青黛遗憾道,“连盟主,我此行上陵山正是要说这事。”
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绣着云字的香囊,绣线纹路上佳,看起来有些年头,她举到眼前,“我在明水县好好做生意,不知哪里来的信件说与我有段姻亲。连盟主瞧瞧,这是你信中所说我爹与你的信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