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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历史 >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39章
  要是换作陆铮猎的,倒是能想法让他交出几成,不过这两年那小子也不比从前好摆弄了。
  想到这个,陆敬诚脸色更是黑沉。
  正在此时,陆铭从外头进来,看到陆敬诚便乖巧地喊了声阿父,又伶俐地跑过来,踮着脚帮他捶背捏肩。
  陆敬诚嘴角微微上扬些许,心想还是这孩子跟自己亲近。
  不像那两个大的,他们母亲在时还稍好些,越大越生分。想到这里便换了个和颜悦色的表情,温声夸赞陆铭:“乖。”
  王银花跟丈夫费了这许久的口舌,就为了他能出面,将陆铎今日所得的银钱弄些过来。
  听陆敬诚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算盘落空了,当即也就懒得伺候,干脆把位置让给儿子,自个儿直接往灶房去,想去探探沈氏的口风。
  沈玉娘正忙着处理丈夫给自家留下的山货。
  她已将两只山鸡都拔了毛,清理了内脏,打算做上一大锅鸡汤,全家人一起喝。
  山鸡肉质偏柴,但味道更香,需得炖得久些,才能汤鲜肉嫩。因此尽管时辰尚早,她却已经动手料理起来。她利落地将鸡肉剁成大块,正往陶釜里装,准备放到灶上慢慢煨。
  就在这时,王氏踱了过来,靠在灶房的门上阴阳怪气:“大郎刚才拎了什么回来?我怎么没看清。”
  沈玉娘手里动作一顿,抬眼望了她一下,没急着接话。
  王氏素来吃不得辣,为着这个,家里便不许做辣菜。她儿子陆铭却嘴馋得很,却也是个不能吃辣的,要是遇着好吃的吃食却是辣的不能吃,定要哭闹一番。
  所以她刚才特意提醒陆铎,将篮子遮严实了别让这母子俩看见,免得又生是非。
  此时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道:“郎君刚刚去市集上卖了猎物,换了些鸡子回来。”
  这话倒也不假,家中鸡子吃得差不多了,陆铎出去前,沈玉娘就交代他,记得从集市上带些回来,只不过这些鸡子已经被放到了灶房的粟米桶中。
  他拎去二叔房里的篮子里,装的却是那麻辣鲜香的手撕兔。
  王银花一听就知道这话是糊弄自己,可无凭无据,也没法追问。
  只能狠狠瞪了沈玉娘一眼,扭身回后院去。
  至于灶房里这一大家子的夕食得花多少功夫来张罗,她一概不管,自从有了沈氏,这等子粗活儿她就不再沾手。
  沈玉娘瞥她一眼,不想多说什么。
  刚嫁进陆家那会儿,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婆婆也曾有过几分敬重。可惜日久见人心,尤其吃了分娩前后命悬一线的闷亏,她跟这妇人早就没了任何情分,平时相处不过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不过有些事,王氏做得出,沈家女却不屑去做。
  譬如陆铎今日猎了不少山货,因为跟翁姑没正式分家,自留的这些肉夫妻俩都默认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
  两只山鸡都预备炖了汤,满满当当一陶釜,待会儿再烧一大盘狍子肉,怎么着也够了。
  跟王氏嘴里不孝顺父母,完全不是一回事。
  况且王氏在饭桌上一向霸道,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自己儿子分配,还要做出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给公爹的碗里也添得足足的。
  所以沈玉娘才特意叮嘱陆铎多留些肉,须得将那母子俩喂得饱饱的,公爹那头也备得足足的,自家这对双生子才能有机会跟着吃口好的。
  王银花去了后院,却并没有回屋,而是搬了张凳子、拿了布绷子坐在廊下绣鞋样,眼角余光一直盯着西厢的动静。
  过了得有半个时辰,陆铎才从陆铮房里出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篮子。
  王银花看得仔细,陆铎双鬓微湿,嘴角油亮,不知吃了什么东西,眼底嘴唇似乎有些不明显的红。
  看他从面前经过,王银花幽幽地开了口:“大郎这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不见给你父亲送一些。”
  陆铎淡淡回了句:“是父亲不爱吃的。”
  陆敬诚确实不爱吃辣,他便只说这句,没有过多解释。
  王银花却被这话噎得不轻。
  从前陆铎对她还是留几分面子的,除了当年沈玉娘月子里那事儿。不过那时也只是冷脸冷了几个月,时间久了还是恢复了面上的客气。
  可这次陆铮受伤,陆铎竟当众把陆铭的行李全扔出西厢房,之后对她的态度也有些不冷不热的。王氏这些年惯以长辈的架子来拿捏这两兄弟,偏生陆铎这回油盐不进,一旦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就什么法子也使不出来了。
  眼下也只能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回房,又去找丈夫诉苦。
  听完王氏一通唠叨,脸色彻底沉下来:“真是越发出息了!”
  陆铎把剩下的半只麻辣手撕兔放进食房架子上,拿块竹帘盖好。
  虽说一只兔子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可面对陆铮眼巴巴的目光,终究还是心里一软。陆铮伤势未愈不能吃辣,再怎么馋,也不好一直当着他的面吃个没完。
  况且这兔子味道太好,他自己也舍不得一次吃光,便克制着只吃了半只,余下的打算明日热一热再吃。
  从食房出来,他转身去了灶下帮沈玉娘烧火,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悄悄推开他掩上的食房门,踮脚将他放在架子上的陶盆偷偷端了下来。
  那小胖子不是旁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王银花的爱子陆铭。
  陆铭早在大哥刚到家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味,刚刚藏在二哥房外偷看,只见大哥一口接着一口地吃那个辣辣的兔子,馋得口水直流。
  “真讨厌,为什么要放那么多辣子啊……可是闻起来真的好香,看着也很好吃的样子……”小胖子心里嘀咕着,一双眼睛都要黏上去了。
  原还担心大哥一次吃完了,还想着要不要找他要些来吃。
  可想到前几天大哥一言不合就把他东西从西厢扔出来,心里既委屈又记仇,才不肯低头去求他。
  好在大哥没全吃完,竟然还留了半只。
  陆铭得了兔肉,抱着陶盆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里,兴奋地关上门。
  陶盆里兔肉红亮亮、油汪汪,一股香辣气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陆铭学着偷看到的样子,小心地撕下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果不其然,才刚入口,就被辣得眼泪汪汪,嘴唇通红。
  “呜呜呜……好辣、好辣……”
  “可是真好吃呀……呜呜呜……”
  陆铭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扒着兔子腿啃,眼泪鼻涕齐飞,却愣是舍不得放下。
  他吃得斯哈斯哈,脸都红了,脑门冒汗,却一脸满足。
  等到用夕食时,王氏怎么喊都不见陆铭出来,找到他房里去。
  一推开屋门就见儿子抱着肚子躺在炕上,吭哧吭哧的,脸皱成一团,嘴唇高高肿起,像是被人打了。
  “铭哥儿,你怎么了?”
  陆铭正躺在床上哭,见王氏来了,委屈更甚,眼泪一下子滚下来,哭唧唧地说:“娘,我肚子疼……”
  王氏急得跟什么似的,连问几句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慌忙叫陆铎去请吴大夫。
  吴大夫上门瞧了瞧,眼角余光注意到炕桌上还泛着红油的陶盆,再看着陆铭已经消肿大半的嘴巴,顿了顿,才问:“你下晌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陆铭支支吾吾,王氏急的拍了下他的屁股,催道:“你倒是说呀!”
  陆铭捂着嘴,争辩道:“是大哥带回来的麻辣兔子,他不让我吃,自己却躲二哥屋里吃,我吃几口怎么了……”
  一旁等着的陆铎:“……”
  王氏怒视陆铎:“你明知道铭哥儿不能吃辣,安的什么心?”
  陆铎没好气道:“就是知道他不能吃,我才藏着。放在食房架子最上头一层,还用竹帘盖好了,谁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王氏气得够呛,可这事说到底是陆铭自己偷吃,当着外人的面,她埋怨几句也就罢了,继续不依不饶,就全然没道理了。
  当下只能去怪自己儿子,扭头就骂:“我让你嘴馋,没出息的东西!”
  陆铭抱着被子,眼泪汪汪地哼哼:“我就是觉得香,想吃一口……”
  他吃得可不止一口,那半只兔子啃得干干净净,一丝肉都不剩。
  陆铎懒得理这对母子,只问吴大夫怎么处理。
  吴大夫道:“我看令弟的脉相应无大碍。回头给他先喝些温茶水,夕食用些清淡的粟米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