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女巫的话,凯勒斯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至于那什么挑战,梦里的刺客活蹦乱跳一拳能打三个他,想必那些糟糕的经历总会过去。
“感谢您的指点。”凯勒斯语气认真,半鞠一躬。随后拉着没有反应的刺客离开包厢。
一时间,他有点幻视自己像那个带着痴傻哥哥,风尘仆仆到处求医的可怜人。
就在包厢门关上之前,老乌拉尔忽然叫住他:“如果想要他的魂魄尽快稳定,加强和人间的联系是最好的方法。那小子的过去估计有点问题,但是不能提及过去,那能做的就有限了。”
“……我明白了。”
凯勒斯读懂了暗示,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刺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回到原先的座位,凯勒斯长叹一口气,觉得幻视成真,他好像在前往副本的路上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比如来上那么一段公路旅行之类的。
加强和人间的联系——指的不就是“生活”吗,怪不得在刺客联盟那里被养成这幅样子,正常人放在那几年说不定语言功能都要退化。
算算时间,距离这场游戏的结算还有将近一个月,他需要卡在游戏刷新之前抵达刺客联盟总部,如果依靠数据之眼一路作弊的话,时间比预想的要充沛得多。
“那么首先,我得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从安静的包厢回到嘈杂的车间里,周遭的信息源再度变多了起来,刺客潜意识搜集着所有信息,听到疑问,才转过头。
凯勒斯并非刺客的首领,他可以不必回答。
“……”
“jason.”
刺客其实并不知道,但是塔利亚如此称呼他,这便是他的名字。
在列车到站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乌拉尔躲躲闪闪地来到凯勒斯两人的座位旁,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感觉到祝福刻印被消耗掉了,它达成了它的使命吗?”她问道,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期待。
刻印从使用到发挥作用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就在不久前,她感知到那枚刻印彻底消散。
“哦是的,那真是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乌拉尔的话将凯勒斯拉回实验基地下的几十米,破开的时空隧道与梦里女孩的结局,淡紫色的花瓣从西伯利亚的冻土中长出,飘飘荡荡,在破碎的宇宙之外终于绽放光辉。
“你一定会成为凛冬中最强大的女巫。刻印已经达成了它的使命,而接下来,是我的事情。”
说到这,凯勒斯心念一动,问出一个问题:“所以你姐姐当年……”
乌拉尔闻言,抿起嘴角,眼角眉梢耷拉下去,低落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没错。姐姐虽然没有继承到最纯正的女巫血脉,但她是非常强大的通灵者,也是一位预言大师,可是一场梦之后,她忽然疯掉了……也许她没有疯,她只是没办法接受那个糟糕的预言梦,才做出了极端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凯勒斯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可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乌拉尔打断了:“不会再有人做那么清晰的预言梦了,姐姐能做到不只是因为强大的通灵力量,还因为那枚祝福刻印的基石命运水晶就是她曾经创造的。”
凯勒斯:“莫比乌斯环?”
乌拉尔:“算是吧,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姐姐当年想要为她的神引路,虽然失败了,但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将事态推向最近的未来,凯勒斯,你要小心,‘神’的降临必将必上一次的时间更加提前。”
*
两位女巫的目的地还在更远的地方,所以在费城站下车的只有凯勒斯和杰森两人。
乌拉尔的话他听进去了,但是再怎么急,他的游戏刷新也还剩27天,月度任务完成了75%,隐藏任务失败后就已经变作灰色,彻底锁死,没有补救的可能。
这次的游戏没有让他心动技能,试探过异能后,凯勒斯发现哪怕任务完成度达到了75%或100%,只要愿意,也可以不保留技能,而是选择转化能量注入道具。
在系统破损时是没有种选项的,还得是完全版玩着舒服。
只希望天之索不要一次就升到高级,给他留下一点让自己升级的时间。
费城是一个繁华的城市。
作为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费城不仅是宾夕法尼亚州人口最多、面积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的第一个首都,《独立宣言》的签署就是在此。
因此,这里有不少久负盛名的人文景观。
纽约之战对这座城市的影响不大,加上复仇者联盟的及时反应,短暂减少的人流很快就恢复过来,凯勒斯下了车就不想走了,临时改签了机票,抓着杰森用一下午极限打卡了独立宫,自由钟和费城艺术博物馆。
全美第三大美术馆的名头不虚,凯勒斯不懂艺术,但他喜欢它古希腊神庙式的建筑风格,令人意外的是,寡言少语的刺客反倒对里面几幅莫奈与梵高的真迹比较感兴趣。
这么说的依据是,凯勒斯感觉到杰森在这几幅画面前站定时磁带发出的噪音变少了。
“我要开始相信网上那些离谱的艺术疗愈法了。”凯勒斯摸了摸下巴,找到馆长询问展出的画卖不卖。
结果自然是被当成了找茬的,险些被请出馆外。
不过最后凯勒斯还是被拉出了博物馆,杰森在他第三次一边看画一边搜索拍卖价格后,小声嘀咕里外里洗了多少钱时,忍无可忍把他了拖出去。
没品的家伙。
面对如此指控,凯勒斯冷哼一声:“我的审美是时代追赶不上的潮流。”
路人见了他们都绕道走,想着这两个人一个不说话,另一个能自言自语半个钟头,说不定就是哪里有点毛病。
路人npc不值得游戏标出心理气泡,不过凯勒斯就算听到也不会生气,白名npc满大街都是,平日里他一个个在乎过去,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再龟毛的玩家也只会把支线任务点完,而不是碰到有建模的角色都上去聊两句。
虽然杰森不爱说话,交流全靠脑电波,但好在凯勒斯是个话多的人,哪怕自言自语也能一个人说上好长一会儿,这与他幼年时的成长经历有关。
语言只学到了半吊子之后,只有多说话才能尽快和人无障碍沟通,但同时他又讨厌擂钵街的各种小团体,无聊起来可以一个人玩整场过家家。
他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走走走,这里有一家好大的书店。”
路旁的橱窗里摆着精美的各类摆件,门口的小黑板上还用荧光笔写了一个大大的30% off selected items(部分商品七折),好像是周年庆促销。
书店的一楼都是近几月的促销书籍,大部分集中在言情小说与侦探小说上,二楼则有一间咖啡屋。
凯勒斯看出咖啡屋里的吧台是酒吧的款式改造过来的,也许店主以前打的就是两用的主意,可是这家书店离费城艺术博物馆只隔了一条马路,时常会有中小学组织课外活动,逛完博物馆后来里面转一圈。
为了不被举报,店主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
“等有时间了,我要开一间酒吧。”站在咖啡店的范围里,凯勒斯想起未来自己就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开了一家,虽然疑似是用来当做不可说据点使用的。
“jay,你说……嗯?”才一眨眼的功夫,戴着红兜帽的刺客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凯勒斯想了想,他才是俘虏,需要挂心对方行踪的明显是与他同行的另一人,于是潇洒地把刺客抛在脑后,去柜台点了一份蓝莓蛋糕和一杯热拿铁。
两份糖,三份奶。
书店的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木质香味,哪怕嗅觉灵敏的人也不会感到刺鼻,木质的阶梯嘎吱作响,三楼是最大的藏书区,足足一千平米的开阔空间里,通顶的书柜以精准的间距排列着,上方直抵着天花板,需要借助专用的移动梯子才能够到最上层的典籍。
也许是为了配合复古的建筑风格,角落里摆放的不是音响,而是一台有些掉漆的老式留声机。
杰森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也许不是这里。
那是一个可以媲美图书馆的巨大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书籍,而那些出版社早已下架,或是更古老一些,连原件都在时光中失落的书籍,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它们的原版或复刻。
或者一些更珍贵的东西。
比如柯南·道尔的手稿。
立式台灯下摆放着一座柔软的单人沙发,沙发的椅背上披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为了防止有人在这里看过了头,直接睡去。
他置身在宫殿般的图书馆里,这里的地板走过不会发出声音,夜里昏暗的室内只有视线尽头有一束暖黄色的灯光。
暖意在他不多的记忆中并不常见。
联盟的基地用巨石堆砌打造,墙壁摸上去是渗进骨缝里的凉,刺客们不需要太优渥的生活条件,他们需要寒冷来磨砺自己的锋刃,直到连自己的血都变成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