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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不臣之欲 > 第101章
  沈照野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不一会儿,雁青和击云便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他和照海伸出的手臂上。
  沈照野轻轻抚摸着击云的羽毛,对照海吩咐:“立刻写信,让雁青送去沿途几座府城,令城门口严加盘查,凡左肩带伤者,不论身份,一律先行扣下。”
  “是。”照海立刻下马,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就着雪地反射的光亮快速书写。
  就在这时,之前飞往兰若寺报信的那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腿上绑着新的竹管。
  沈照野解下,迅速展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他的眉头瞬间锁死,猛地抬头望向刺客逃遁的方向,眼中闪过恍然与几分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寒意:“回去!”
  【作者有话说】
  顾彦章:在反派老巢当卧底还要帮新老板带娃(掏出新做的拨浪鼓)
  慧明:施主,你印堂发黑……(被甘棠往嘴里塞了块糕)
  甘棠(此男,30%的黑皮美人哈):……(安静地给所有兵器淬毒)
  第63章 文度
  天光虽已大亮,却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抑着,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飘洒下来,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的白。
  几名黑衣人策马在没过马蹄的积雪中艰难前行,马蹄翻飞,带起蓬蓬雪雾。为首之人左肩胛处,一支断箭的尾羽随着颠簸微微颤动,深色的血迹在墨色衣料上洇开一大片。
  一行人冲入一片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竹林,在风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突然,为首那人猛地一夹马腹,坐骑吃痛,骤然加速,竟不顾身后众人,独自向前窜去。
  后面几人见状,正欲催马追赶,异变陡生。
  数道绊马索毫无征兆地从积雪下弹起,绷得笔直。疾驰中的骏马猝不及防,悲鸣着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手被狠狠甩出,重重砸在雪地里。
  几人也是经验丰富的好手,落地瞬间便顺势翻滚,锵啷声中佩刀已然出鞘,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圈,警惕地望向竹林深处。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快的刀光。
  数十名身着黑衣、腰佩雁翅刀的锦衣卫从竹影深处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刀光雪亮。这些黑衣人经历一夜奔逃恶战,早已气力不济,此刻面对以逸待劳、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刀锋砍入肉体的闷响、临死前的短促惨嚎,很快便被风雪声吞没。不过几个呼吸间,雪地上便多了几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狼藉。
  那名原本跑远的为首之人,此刻已调转马头,缓缓踱了回来。他覆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一地狼藉,仿佛在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物。
  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大人。”
  文度端坐马上:“耳朵剁了,送去南镇抚司归档。尸体处理好,勿留痕迹。”
  “是。”那小旗陈冕应下,立刻挥手示意手下人开始做事。他自己则上前,牵住文度的马缰,引着马往竹林更深处走去,低声道:“都督已在前面竹舍等候。”
  文度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沉默地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还有谁在?”
  陈冕回道:“回大人,没有其他人,只有都督和他的亲卫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补充道,“都督此次返京,瞧着心情似乎不错。”
  文度再次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两人行至竹林深处一片空地,外围一圈持刀的锦衣卫亲卫肃然而立。文度翻身下马,陈冕牵着马留在原地。文度目不斜视,径直向内走去,空地中央停着一辆马车。
  这马车通体玄黑,并无过多华饰,但形制却明显超出了寻常官员的规格,车辕厚重,车轮包着铁皮,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安静地立在雪中,唯有鼻息喷出的白雾显示着它们的活力。车厢看似朴素,用的却是极其珍贵的阴沉木,透着一股沉肃的威严。
  亲卫统领杨恙见到文度,抱拳行礼。文度恍若未见,径直走到马车边,弯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礼,声音清晰而刻板:“义父。”
  马车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文度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风雪吹过竹林的呜咽声,以及车厢内隐约传来的、杯盏轻轻碰触桌面的细微脆响。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在他挺直的背脊上覆了薄薄一层白衣。
  良久,马车内才传来一个声音,平稳,缓慢,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文度这才直起身,肩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关切:“冷吗?”
  文度垂首答道:“不冷。”
  车内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转而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文度立刻回答:“两边均未得手,雁王李昶失踪。”
  “失踪了?”车内的李长恨很轻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度立刻接口:“我去查。”
  “不必。”李长恨的声音隔着一层车帘传来,带着一种悠然的冷淡,“失不再来。下次,另寻机会吧。”
  “是。”文度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应下。
  又沉默了片刻,李长恨问道:“我离京这些日子,镇抚司可还安生?”
  文度如实回禀:“就那样。文斯犯蠢,私自接触晋王属官,已被禁足。几个不安分的千户,试图串联,证据确凿,已按规矩处理掉了。其余一切照常。京中大事,漕运案余波未平,晋王闭门思过,卢相一系略有收敛。六皇子李昶晋封雁王,开府在即。”
  闻言,李长恨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他转而道:“文斯是蠢了点,但到底是你三弟。他胆子小,下次……剁耳朵送去南镇抚司这种事情,就别让他看了。免得真魇着了,还得劳动太医院,麻烦。”
  “是。”文度再次应下。
  “行了,我也乏了。”李长恨的声音里透着惰意,“这趟差事,你扫一下尾。兰若寺那边,你也看着办,不必再投入人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要进宫面圣,你晚些回府吧。”
  “领命,义父慢走。”文度躬身行礼。
  马车缓缓启动,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碾过积雪,无声地驶离了竹林。文度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他才缓缓直起身。
  陈冕牵着马走上前。文度翻身上马,声音依旧平稳刻板:“传令,让兰若寺的人撤下来。另外,派一组生面孔,去查一下雁王的下落,有消息即刻回报,不必插手。”
  “明白。”陈冕应道。
  文度不再多言,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策马奔入风雪之中。
  沈平远跟着两名府兵,踏着积雪,来到寺后一处独安一隅的屋舍前。他扫了一眼,认出这正是借宿在此的顾彦章所居之处。一名府兵低声道:“二公子,就是这里。我们在屋内发现了暗道,暗道尽头挖了一间密室,里面躺着两具男尸,都是一刀毙命,穿着里衣,头上是新剃的,应该是寺里的和尚。”
  听到顾彦章三个字时,沈平远的心便沉了下去。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李昶的失踪,或许与其脱不开干系。
  顾彦章此人,究竟真假几分?
  这些死去的僧侣,又为何会出现在他的住处密室里?
  密室入口隐蔽,向下延伸的台阶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密室里光线极暗,沈平远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片黑暗,将这不大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两具尸体并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伤口都在咽喉,干净利落。
  沈平远虽不似父兄那般武艺高强,但出身将门,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两具男尸虽然穿着僧侣的里衣,身形却颇为健硕,手臂、胸膛的肌肉线条明显,绝非寻常扫地诵经的和尚所能拥有,更像是常年打熬力气的练家子。可兰若寺是禅宗寺庙,并无武僧传统。
  他正凝神沉思,暗道口传来王知节压低的声音:“平远,你在里面吗?我下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知节很快来到沈平远身旁。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暗室,随即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他先是查看了咽喉处的致命伤,又捏了捏尸体的手臂、肩胛等处的肌肉,甚至撩开里衣看了看腰腹的旧伤疤。
  “是练家子,而且功夫底子不弱,看这筋骨和几处旧伤的分布,至少下了十几年苦功。”王知节沉声道,手指在尸体喉间的伤口边缘比划了一下,“出手的人是个高手,刀法极快,一刀毙命,没给任何反抗的机会。看这伤口的角度和力道,这几人的功夫路数,似乎同出一源。”
  沈平远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轻声提醒:“这里是顾彦章的屋舍。”
  王知节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顾彦章?他不会武,我试探过,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应该不是他动的手。”他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殿下的失踪,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