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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不臣之欲 > 第142章
  于仲青深深一揖:“殿下体恤民瘼,下官代茶河城百姓,叩谢殿下天恩!”
  李昶扶住他:“于大人坚守孤城,功在社稷,该是朝廷谢你才是。”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于大人或许尚不知情。依照惯例,年底官员考评,以大人此次守城之功,若无意外,明年开春,当调任京都。”
  于仲青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殿下厚爱。只是茶河城如今这般光景,下官实在放心不下。若朝廷允许,下官愿再留任几年,待百姓安居,城池复苏,再论其他。”
  李昶不置可否,只道:“于大人爱民如子,甘守危城,实乃百官楷模。”
  这时,顾彦章写完了信,也来到城东。于仲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这年轻人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识。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无暇细问,此刻得了空,便笑着开口:“顾公子,冒昧问一句,公子可是泸州生人?”
  顾彦章闻言,浅笑着,恭敬地行了一礼:“数年未见,于师一切都好?”
  于仲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果然是你!方才瞧着就像,只是不敢认,一别数年,你……你变化不小。”
  顾彦章微微垂眸:“学生惭愧。当年家中突发变故,走得匆忙,未及向于师及诸位师长同窗告别,实在失礼。之后又辗转漂泊,音讯全无,累于师挂心了。”
  于仲青摆摆手,关切地问:“无妨,无妨。人平安就好。你家中之事可都安置妥当了?后来可曾参加科考?”他记得顾彦章在书院时,虽禀赋不算顶尖,但勤奋刻苦远超同侪,是很有希望金榜题名的。
  顾彦章神色平静,半真半假地答道:“劳于师动问,家中琐事已了。科考也曾试过,奈何学识浅薄,未能得中,便绝了此念,四处游历,增长些见闻。”他顿了顿,看向李昶,“如今蒙雁王殿下不弃,在殿下府中做些文书琐事,混口饭吃。”
  于仲青看了看李昶,又看看顾彦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在殿下身边做事,亦是前程。殿下仁厚睿智,你需尽心竭力,莫要辜负殿下知遇之恩。”
  顾彦章躬身:“学生谨记于师教诲。”
  两人又叙了些别后琐事,谈及书院旧景,于仲青言语间满是怀念与对顾彦章的惋惜喜爱之情。正说着,照海过来,低声对顾彦章说了几句什么,顾彦章便向于仲青和李昶告退,随着照海离开了。
  于仲青看着顾彦章随照海走远,他转向李昶,语气自然地起了话头:“殿下觉得……彦章办事可还稳妥?”
  李昶目光也从顾彦章离去的方向收回,闻言颔首:“顾公子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帮了我许多。此次茶河之事,若非他多方筹措打探,不会如此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于仲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瞒殿下,方才认出他时,下官这心里,真是既惊又喜。彦章这孩子,当年在泸州书院时,并非那种天资卓绝、锋芒毕露的学生。比他聪颖、比他机变的,书院里也有几位。但他有一点,是许多人都及不上的,那便是踏实二字。”
  他略作停顿:“下官并非说他如今成就是靠了这些,人总是会变的。只是觉得,一个人年少时的品性根基,大抵是做不了假的。他能得殿下青眼,想必也是因着他办事牢靠,值得信赖。能在殿下身边效力,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造化。下官作为他昔日的师长,唯有欣慰。”
  李昶自然听出于仲青话里话外维护、肯定顾彦章人品的用意。他微微颔首,回应道:“于大人有心了。顾公子确是一位难得的实干之才,不尚空谈,只做实事。能得他相助,是我的运气。”
  于仲青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一个叫裴颂声的举子?他是今春要参与春闱的。”
  李昶点头:“自然听过。裴颂声才名在外,听闻其文章锦绣,见解不凡,是今科的状元人才。”他说的倒是实话,京都圈子里对这位南方来的才子评价颇高。
  于仲青笑了笑,解释道:“殿下过誉了。不瞒二位,裴颂声是下官的侄儿。本打算今春去京都述职时,顺道去看看他,嘱咐他一些春闱注意事项。谁知茶河城突发此事,怕是去不成了。下官想写封信,托殿下带给他,不知是否麻烦?”
  李昶应承下来:“举手之劳,于大人不必客气。”
  于仲青连声道谢。
  正当几人准备再聊些别的,一阵突兀的吵嚷声和士兵的厉喝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敌袭!戒严!”
  话音刚落,守卫在附近的北安军瞬间亮出兵刃,动作迅捷地组成防御阵型。于仲青下意识上前一步,将李昶微微挡在身后,于听松则更快一步,横着刀,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于仲青前面。
  然而,预想中的兵器碰撞声并未传来。李昶心中不安,侧身张望,寻找沈照野的身影,却发现不仅沈照野不见了,连刚才还在问诊的杨在溪也失去了踪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同样警惕的张太医身边,问一名北安军士兵:“发生了何事?”
  那士兵脸上带着惊怒,急声道:“回殿下!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伙贼人,混在百姓里,趁乱掳走了杨大夫!少帅带着照海大哥和五个弟兄已经追过去了!”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沈照野追着那挟持杨在溪的刺客,一路穿街过巷。那刺客身手不弱,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专挑狭窄难行的路径。沈照野心中再急,却也不敢逼得太紧,生怕对方狗急跳墙伤了杨在溪。
  追到一处死胡同的巷口,那刺客猛地停下,转身,将匕首紧紧抵在杨在溪的脖颈上,背靠着墙壁,眼神凶狠地瞪着追来的沈照野等人。
  双方对峙。
  沈照野全神贯注,耳廓微动,似乎捕捉到了几声极轻微的、靴子踏过屋瓦的细响。他停下脚步,与刺客隔着五六丈的距离:“放开她,我留你一条活路。”
  沈照野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悄悄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注意屋顶。
  那刺客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声音沙哑:“沈少帅,好大的口气!放了她?那我还能活?”
  “你挟持她,就更活不了。”沈照野语气平淡,“你应该清楚,你跑不掉。说出谁指使你的,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痛快?”刺客嗤笑,“老子干这行,就没想过能痛快死!能拉着大名鼎鼎的沈少帅一起死,也算死得其所!”
  “想得挺美。”沈照野嗤笑一声,故意激他,“就凭你?和你那些藏在屋顶上的同伙?让他们都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刺客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沈照野竟然察觉了埋伏。他梗着脖子:“你休想套我的话!”
  谈判显然破裂了。沈照野全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暴起发难的准备,照海也已在暗处找好了角度,随时准备放冷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刺客突然猛地将杨在溪向前一推,自己则趁机向后一跃,想要翻墙逃走。
  沈照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接住被推得踉跄的杨在溪,护着她急速后退。看着那刺客仓皇逃窜的背影,沈照野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到顶点。
  “不对!有埋伏!”
  他高喝一声,本能地拽着杨在溪躲向旁边一堆废弃的杂物后面,刚把杨在溪塞进去,拉过几块破木板勉强遮挡。
  就在这一瞬,巷口两侧的屋檐上、以及对面残破的屋舍窗口,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出现了十数名黑衣刺客。人人手中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冬日的天光下闪烁着寒光,全部对准了沈照野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密集的箭头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他娘的!”沈照野骂了一句,反身将杨在溪更严实地推到那堆杂物深处,用身体和木板挡住空隙,“躲好了,千万别出来。”
  他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已然响起。
  数支利箭如同疾风骤雨,从不同方位破空而来。沈照野猛地转身,手中腰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光幕,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将射向他和杨在溪藏身位置的箭矢尽数磕飞。他带来的五名士兵也反应极快,两人护在沈照野侧翼,三人分散站位,奋力挥刀格挡。
  紧接着,便是更加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护住少帅和杨大夫!”剩下的三名士兵嘶吼着,向沈照野靠近,奋力挥舞着兵器,格挡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刀光剑影与箭矢碰撞,火星四溅。
  照海在暗处连续放箭,射翻了几名屋顶上的刺客,暂时缓解了一些压力。但对方人数占优,箭矢仿佛无穷无尽,很快,两名士兵因为要掩护沈照野和杨在溪,先后中箭,闷哼着倒了下去。
  沈照野自己也未能幸免。左肩、右腿接连中箭,剧痛传来,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动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依旧挥刀如风,格开射向要害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