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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该死。”江欲雪收剑,道。
  白良问:“他又哪里惹着你了?前不久你俩不还和好了?据说组队去了复试,还一起拿了第一。”
  江欲雪的嘴唇向下弯了一点,淡淡道:“大师兄买了玉佩送姑娘。”
  “以他的德行来说,也不奇怪。”白良道,见他嘴撇得活像只弯弯的秤钩,斗胆问,“师弟,你莫非是泛了酸?”
  “我酸谁?酸那位姑娘么?”江欲雪没好气道,“我怕他买走的是我心意的那块。若是如此,我还得找人家姑娘买去。”
  “你知道是哪位姑娘了?”白良问。
  “叫姜姜,应当是山下哪家戏楼唱曲的。”江欲雪道。
  白良揣测:“姑娘也姓江?没准和你是一家的。”
  “勿提此事,我早已与江家断绝往来。”
  江欲雪背过身,兀自练剑,留给白良一个英姿飒爽的劲瘦背影,高马尾无风自动,划出利落的弧度。
  白良看了一会儿,羡慕道:“你们剑修真爱耍帅,怪不得都死要面子。”
  终试擂台赛首日,江欲雪的对手是位耍双刀的大汉。
  此人身长八尺,魁梧如熊,体魄魁伟,异于常人。在他衬托下,以轻盈剑法闻名的江欲雪显出几分单薄。
  江欲雪去年也对上过他,彼时观众席上的何断秋突兀地高声呐喊,害他瞬息分神,被对方一刀背拍飞出去。
  或许何断秋日后玩的阴招,灵感正是源于此。
  比武台上。
  大汉抱拳笑道:“江道友,一年不见,你的道又精进不少啊。”
  在江欲雪的记忆中,他们一月前才刚见过。
  他还礼,淡淡道:“我今日不用剑。”
  大汉一愣,随即大笑:“好!那我便见识见识道友别的手段!”
  台下观众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来此观战的多是修士,无人不识万剑宗江欲雪的名号,许多人是专程带弟子来观摩学习的。
  有人低声议论:“可要下注?”
  旁人立刻摇头:“这还有何悬念?一眼便知胜负,赌不起来。”
  一个不懂行的武夫挤在旁边,大声道:“那是!那小白脸一看就不是对手,我押双刀汉子赢!”
  四周修士纷纷投来奇异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
  台上,裁判令旗挥下。
  开始,结束。仅一瞬。
  众人甚至没看清江欲雪如何动作,只见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贴着那势大力沉劈来的双刀缝隙滑入,一只手按在了对方气海要穴之上。
  若这是生死相搏,大汉此刻早已丢了命。
  全场寂静。江欲雪收回手:“承让。”
  他说完,转身下台。
  那武夫张大了嘴,半天才讷讷道:“……原来,你们说的一眼知胜负,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几日,江欲雪胜得毫无悬念,很快便打到了半决赛。
  江欲雪的对手,是初试那日在洞口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衣男子。
  擂台上,对方仍旧是一袭鲜艳红衣,面如傅玉。
  “真有缘,我的对手居然是你。”他唇角含笑,目光在江欲雪身上流转。
  江欲雪依着比武惯例,礼貌道:“万剑宗,江欲雪。”
  “我自然知道你的名字。在下何昭瑜,此番请江道友,多多指教了。”他的声音清越,传音直达江欲雪耳畔。
  江欲雪颔首回应,不再言语,气势一变,碎雪剑果决出鞘,带出一道冰寒霜花。
  何昭瑜召出法器,身侧浮现出数点金色光华,如星辰环绕,散发出金灵根的灵压。
  何昭瑜并非强攻型,他是个器修,手中祭出层出不穷的法器。譬如七枚破甲金梭,专攻薄弱,又如缚身银丝,缠向人的四肢,间或有爆火符凌空激发,封锁走位。
  江欲雪最不愿遇上这般麻烦的对手,一场比下来,别的没觉出来,就知道这人不差钱了。
  间不容发之际,他忙着斩断缠在身上的乱七八糟的银丝,劈飞七枚破甲金梭,用冰灵力冻熄火焰。
  两人身影在台上交错,剑光与各色法器碰撞,灵力激荡,看客们直呼精彩绝伦。
  终于,江欲雪一剑刺入何昭瑜的皮肉,他未用杀招,忽感觉对方动作有异,迟滞的一瞬,何昭瑜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刺其右胸。
  电光石火间,短刃扎入胸口,江欲雪的冰剑脱手,踉跄后退数步,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衣器修,竟能将万剑宗声名赫赫的冰灵根天才逼至如此境地。
  何昭瑜并未追击,缓步上前,俯身贴近江欲雪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道:“小师弟,你看是我厉害,还是我皇兄厉害?”
  江欲雪瞳孔一震,何昭瑜、何断秋……
  这兄弟二人竟是如出一辙的阴险!!
  “此乃一种极为罕见的毒瘴,中毒者七日内不得调用灵力。莫说万剑宗,便是放眼天下,识得此毒、能解此毒者,恐怕也寥寥无几。”
  何昭瑜无意杀他,温声劝道,“只要你此刻弃赛,回去静养,自会无恙。否则……便是万蚁噬心。”
  第11章 不是送给姜姜了么?
  江欲雪失血过多,大脑开始放走马灯。
  何断秋的脸、过往的败绩、姜姜和玉佩……此战绝不能止步于此的执念在神识中轰然炸开。
  “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沫,染红的牙齿紧咬,那双黑眸涣散,却重新聚拢出亮丽的色彩。
  “万蚁噬心,识者寥寥?”他的手指颤抖着,探入储物袋,摸出一个冰凉的小玉瓶。
  这是他先前从赤峰丹房千金买来的百辟丹。此丹用料极为苛刻,且仅能解万蚁噬心一种毒,全天下没有几个丹修会特意去炼。
  江欲雪拔开瓶塞,将其中唯一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倒入口中,润着喉咙里的血咽下。
  他抹去唇边血迹,撑住插地的碎雪剑,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再次一点一点,挺直了脊梁。
  何昭瑜的笑容已然僵在脸上。
  “看来……”江欲雪指尖轻抚过剑锋,所过之处,凛冽霜华应念而生,冰晶蔓延剑身。
  一眼望去,冰魄凝光。
  “你所说的寥寥无几里,恰巧有我一个。”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撼惊呼!
  话音落时,脚下擂台竟绽开一片霜色莲华。
  何昭瑜见大势已去,疾退数步,抬手喊道:“我认输。”
  “不瞒诸位,我比武前服了燃髓丹强提功力,如今药效将过,反噬已至,浑身经脉如焚,实在握不住法器了。此战,是江师弟赢了。”
  他翻下擂台,只余江欲雪一人持剑独立。
  裁判在短暂的错愕后,高声宣布江欲雪晋级决赛。
  江欲雪听着宣判,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何昭瑜最后那番话是真是假他已无力分辨,但胜利终是到手。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在彻底脱力倒下之前,被飞掠上台的一人扶住。
  “师弟!”
  何断秋那张放大数倍的俊脸贴了上来。
  江欲雪想骂他离自己远点,咳嗽几声,提起力气欲要推拒他,不料扯住伤口,将自己疼晕了过去。
  何断秋连忙接住他,将人抱进怀里,心说这得有多疼啊,江欲雪都对他投怀送抱了。
  再侧头看台下,那红衣的八皇子已没了踪影。
  江欲雪被直接送回了灵真峰自己的小院。
  伤势颇重,肺脉受损,毒虽解了,但精血与灵力透支严重。回春峰的医修诊过后,留下丹药与嘱咐,言明需静养半月,恰好赶在决赛前夕。
  这半月,江欲雪待在自己屋里,异常安静。
  何断秋每日都来看自己的决赛对手。
  这实则是不合规矩的,就像婚礼前日新人不得相见一般,决赛对于修士而言,当效仿古礼,隔离静心,暂不相见。
  静虚子委婉提醒道:“断秋啊,决赛在即,是否应各自静心体悟?你和你师弟往来过密,恐怕会多惹闲话,也乱了你二人的心境。”
  “规矩?以前哪里有这项虚礼?”何断秋问道。
  “这虚礼,便是你上一届大比于赛前给你师弟下药之后,他在赛后锲而不舍、每日不落,向为师及掌门递交的控诉书里明确提出的。”
  静虚子忆起那份被江欲雪怨念和执着浸透的控诉书,这孩子不爱写字,偏偏在这件事上连着写了成千上万字。
  何断秋脸上那点不以为意的笑意,终于僵了僵。原来这规矩的源头,竟是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因。
  他只是不愿伤江欲雪,那小子天赋再高,满打满算也只修了五年剑。而自己七岁入道,在师尊座下修行十数年,擂台上比武江欲雪绝无胜算。可江欲雪偏是头倔驴,直到灵力枯竭、满身是血,也绝不会低头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