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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历史 > 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 > 第44章
  他深吸一口气,将藏在心底的盘算和盘托出:“而且,我父亲的冤案一旦平反,朝廷必然会有抚恤银,当年家里被抄没的家产也能追回一部分。我带着这些银钱去杏花村,绝不是空着手蹭饭吃。”
  语气稍顿,他看向裴寂,笑了笑,“你不是想安心念书吗?我琢磨着,婆婆的豆腐做得那么好,咱们可以用这笔钱盘个小铺子,把担子挑到镇上去卖,再添些豆渣做的酱菜,生意肯定差不了。要是顺利,往后开个小食肆,挣的钱足够供你考去县城、考去省城,再考去京城。”
  裴惊寒和裴寂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柳时安早已想了这么远。
  裴寂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柳时安打断,“裴大哥,裴寂,我知道你们待我亲,可我不能只做个依附你们的累赘。”
  他的声音里带着经历风雨后的沉稳,“这几年我见多了人心险恶,那些以前围着我家打转的世伯,我父亲一落难就躲得比谁都远。可你们不一样,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肯为我拼命。我一个小哥儿,带着平反后的家产独自生活,难免被人觊觎算计,去杏花村投奔你们,不仅是想有个家,更是知道只有你们能让我安心。”
  语毕,他看向裴惊寒兄弟二人,目光诚恳:“我跟着母亲学过管账,也看她处理过商铺的事,做买卖的门道懂一些。咱们联手,你管打猎和重活,我管账目和生意,裴寂安心念书,婆婆只需要指点指点豆腐的手艺就行。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绝不会让你再冒着危险进深山打野猪。”
  裴惊寒盯着柳时安看了许久,从他眼底看到的全是坚定,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虚伪。他突然笑了,兴奋道:“好,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打算,那我裴惊寒就认下你这个家人。”
  他转头瞪了裴寂一眼,“听见没?往后时安就是咱们的兄弟,再敢说‘委屈’这种浑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寂瞧见二人一唱一和,前一刻还在掰扯家里穷养不起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家人,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闪过一丝不对劲,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蹙眉,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哥,你这翻脸比山里的天气变得还快,刚才还问时安能不能干活,这会儿就认兄弟了?”
  这话逗得柳时安笑出声来,方才的郑重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裴惊寒也不恼,伸手拍了拍裴寂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你小子懂什么?看人要看心,不是看能不能干活。时安要是只想找个地方蹭饭,犯不着把自己的银钱和打算都摆出来,更不会说要帮着养家供你念书。”
  他说着,指了指柳时安,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却没长歪,比那些锦衣玉食里泡大的少爷强百倍。咱们家穷,但心不穷,多这么个靠谱的兄弟,是福气。”
  裴寂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被兄长的话堵得没词,只能撇撇嘴,转头看向柳时安,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那你可不许反悔。等回了村,婆婆要是让你学磨豆腐,你可别嫌累;我大哥要是让你跟着去镇上送兽皮,你也别嫌脏。”
  “我都不怕。”柳时安笑着点头,“上次在你家,我就跟着婆婆学过筛豆子,虽然筛得慢,却也没洒多少。”
  裴寂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刚静下来片刻,门外就传来小厮轻缓的叩门声:“三位公子,膳食已经热好了,张大人吩咐小的再来请您几位过去。”
  “知道了,这就来。”裴惊寒应了一声,率先迈步出门。
  柳时安与裴寂并肩跟上,刚走到廊下,小厮便殷勤地递来两把油纸伞:“刚又飘了点小雨,公子们撑着挡挡。”
  三人并肩往后院的饭厅走去,雨后的巡抚府格外清新,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树上的水珠滴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混着远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让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一路走到饭厅,小厮都在跟他们介绍今夜的膳食,又问了他们的忌口以及明日想吃什么膳食。
  饭厅里暖意融融,双层圆桌已被擦拭得锃亮,四菜一汤用粗瓷碗盛着,摆在桌中央冒着热气。
  砂锅里的老母鸡汤浮着一层浅黄的油花,旁边是喷香的酱焖兔肉、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豆腐。
  “快坐,汤还热乎着,先来一碗暖暖身子。”裴惊寒拉过主位旁的椅子坐下,顺手给柳时安和裴寂各盛了一碗鸡汤。
  柳时安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他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忍不住赞道:“这汤真好喝,比我以前在府里喝的燕窝汤还暖。”
  “确实好喝,”裴寂夹了一块炸豆腐塞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那山里的土鸡,比城里圈养的金贵多了。等回了村,咱们上山采蘑菇,让婆婆给你炖野蘑菇鸡汤,到时你就知晓什么叫做鲜了。”
  每次他课业做得好亦或是被周先生表演,大哥上山打猎辛苦,婆婆都会炖野蘑菇鸡汤给他们喝。
  柳时安眼睛一亮:“真的?我还没喝过野蘑菇炖的鸡汤呢。”
  “骗你干什么。”裴寂又夹了块兔肉放到自己的碗里,“这兔肉跟咱们山里的比还差着点意思,我大哥打猎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冬天能套着大野兔,肉肥得很,烤着吃喷香。”
  闻言,裴惊寒没忍住红了耳朵,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自己却夹了块最大的兔腿放到柳时安碗里,“多吃点,你身子还虚,得补补。等回了村,我再去山里给你打些山鸡、野兔,把身子养得结实些。”
  柳时安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肉,鼻尖微微发酸。他想起父亲刚出事时,自己流落街头,连块冷馒头都吃不上,如今却有人把最好的肉都往他碗里夹。
  他低下头,把兔肉咬在嘴里,鲜美的味道混着温热的泪水,在舌尖泛起复杂的滋味。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裴寂见他眼眶发红,连忙递过帕子,“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
  “没有,”柳时安擦了擦眼睛,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好吃了。对了裴大哥,我之前说开豆腐铺的事,还得跟你商量商量。咱们回村后,先把婆婆的豆腐手艺改良一下,比如做些卤豆腐、臭豆腐,保质期长,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裴惊寒闻言,放下筷子认真听着:“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臭豆腐味儿重,村里怕是有人不喜欢,咱们可以先做少量的拿到镇上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时安兴奋地说,“还有食肆,咱们不用开太大,就卖些乡下的土菜,比如炖土鸡、炒野菜、贴饼子,肯定能吸引镇上的脚夫和客商。等赚了钱,就给裴寂请个好先生,让他安心备考。”
  裴寂饿狠了,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说:“行,行,都听你的。”
  一个小哥儿,三个少年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
  “等案子结了,咱们就回村。”裴惊寒放下酒杯,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先给周先生和苏先生立块碑,再帮时安给柳家的人立一个超大的碑,最后就开起咱们的豆腐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碗热汤下肚,柳时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叹了口气:“案子什么时候能结还没个准信,张婆婆在家怕是要急坏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裴家兄弟的心事。
  裴惊寒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咱们出来快有四五天了,婆婆该是要担心的。”
  裴寂搁下碗筷,“没事,等待会用过膳食,我们写一封家书回去给婆婆。”
  柳时安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在信里给婆婆问个安。”
  裴惊寒也站起身:“我去跟管家说一声,要些笔墨纸砚,再托巡抚府的驿卒帮忙捎回去,比货郎靠谱得多。”
  不多时,笔墨便送到了裴寂的房间。
  靠窗的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
  裴寂缓步走到桌前,挽起袖口,握笔的姿态沉稳利落,他随周先生读书多年,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写一封家书自然不在话下。
  柳时安坐在他身侧磨墨,裴惊寒则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家中琐事,气氛安静又平和。
  裴寂略一沉吟,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清秀遒劲:“婆婆膝下敬禀:自离杏花村,倏忽已历四日,孙儿念您心切,特修此书,以慰悬怀。孙儿与大哥、柳公子现居巡抚府中,张大人仁厚,待我等甚佳,食宿无忧,起居安适,您不必日日在村口守望,更勿夜不能寐,徒增烦忧。”
  柳时安磨墨的手一顿,抬眼赞道:“‘倏忽已历四日,以慰悬怀’,这话既得体又暖心,婆婆看了定会安心。”
  裴寂颔首,笔尖不停,继续写道:“此行滞留,非为他故,实因柳公子之事。柳公子乃前辽金省知府柳文渊之子,柳公为官清正,惠泽一方,却遭奸人构陷,蒙冤入狱。我与大哥受周先生所托,陪他寻访证据,为柳公洗冤。此乃扶危济困、伸张正义之举。婆婆亦知晓大概,此处并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