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觉明也道:“我伯父人脉广,尤其是在药材和盐巴方面,我可以托他帮忙联络靠谱的商家,确保物资品质,还能避开一些官营的限制。”
裴寂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将两人说的情况一一记在心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我今日在路上大致梳理的采购清单,包括粮草、药材、盐巴、烈酒、粗布、火折子这些必需品。烈酒既能驱寒,又能消毒伤口;粗布耐穿耐磨,比细布更实用;火折子则是应急必备之物。你们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李墨与王觉明围了过来,低头看着清单。清单上的物品分类清晰,标注详尽,显然是裴寂精心考量过的。
“我觉得还可以加些针线和药膏。”李墨指着清单补充道,“针线可以用来缝补衣物,药膏除了伤药,还可以备些治疗风寒、腹泻的常用药膏,乱世之中,小病小痛若不及时处理,也可能酿成大祸。”
王觉明也点头附和:“还有绳索和木板。绳索可以用来捆绑物资、攀爬逃生;木板则能临时搭建遮蔽所,或是用来搬运重物,都是极为实用的东西。另外,清水储存的容器也不能少,比如大瓦缸,乱世之中,干净的水源至关重要。”
裴寂闻言,立刻拿起笔,将两人补充的物品添在清单上,笑着道:“你们考虑得很周全,这些东西确实不能少。有了你们的帮忙,筹备之事定然能顺利不少。”
三人围坐在桌前,借着烛光,细细核对清单上的每一项物品,商议着具体的采购数量、预算与渠道。
窗外的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照着三人专注而坚定的脸庞。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府学内的梆子声响起,提醒着学子们该歇息了。
三人终于将采购清单拟定完毕,相互确认无误后,才各自收好清单。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裴寂伸了个懒腰,缓解了久坐的僵硬,“明日上完课,咱们便各司其职,李兄负责联络粮草和粗布供应商;王兄负责对接药材和盐巴的采购事宜;我去采购烈酒、火折子和木板,顺便去藏书阁查阅些历代乱世中物资储备与自保的典籍。咱们傍晚在东厢房汇合,汇总进展。”
“好。”李墨与王觉明齐声应下。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便各自准备歇息。
裴寂躺在床上,脑海中一边复盘着今日商议的筹备细节,一边想起白日与上官瑜的约定。
一边是沉重的乱世筹备,一边是难得的同窗温情,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未能入眠。
他知道,周假的赏菊,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待筹备事宜全面展开,他便再也没有这般闲适的心境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忙碌。
周假这天,天未破晓,府学内的晨雾尚未散尽,裴寂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又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碎银,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
辰时初刻的钟声刚响,裴寂抵达府学门口时,便见上官瑜已等候在那里。
少年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玉牌,手中握着折扇,身形清隽,在晨雾中宛如一幅雅致的水墨画。
他身旁的小塘牵着两匹骏马,马鞍旁还挂着一个食盒。
“裴学子,久等了。”上官瑜见他走来,眼中瞬间染上笑意,拘谨之意消散了大半,主动上前两步。
“是我来迟了,倒让上官兄等候。”裴寂拱手致歉,目光掠过那两匹骏马,有些惊讶,“咱们竟是骑马去?”
“秋光园距府学尚有一段路程,骑马更快些,也能多些观赏的时辰。”上官瑜笑着解释,示意小塘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过去,“这匹马性子温顺,裴学子尽可放心骑乘。另外,我让厨房备了些点心,一会儿赏菊时若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裴寂接过缰绳,心中暖意微动。上官瑜的细致周到,总能在不经意间打动人心。
他翻身上马,笑道:“上官兄想得这般周全,多谢费心。”
两人并肩策马,朝着城南的秋光园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将沿途的景致映照得格外清晰。道路两旁的树木已染上秋意,金黄的落叶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裴学子平日课业繁忙,想来很少有这般闲暇时刻。”上官瑜侧头看向他,语气轻松,“今日我便带你好好逛逛秋光园,园内有几处绝佳的赏菊点,尤其是‘菊香亭’,视野开阔,能将满园菊景尽收眼底。”
“固所愿也。”裴寂笑着应道,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沿途的粮铺与药铺。
经过一家粮铺时,他瞥见门口张贴的粮价告示,比前几日路过时又涨了两文,心中不由沉了沉。
乱世的阴影,即便在这般惬意的清晨,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上官瑜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裴学子可是有心事?”
“并无大碍。”裴寂收敛心绪,笑着摇头,“只是想起近日课业繁重,有些忧虑罢了。不说这些,上官兄且说说,那秋光园的稀世菊种,都有哪些特别之处?”
见他不愿多提,上官瑜便不再追问,顺着话头说起了秋光园的菊种。
从墨菊的雅致到金丝皇菊的艳丽,从异种菊的奇特到菊灯的精巧,他说得细致入微,眼中满是真切的喜爱。
裴寂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境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将筹备乱世的沉重抛到了脑后。
不多时,秋光园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辰光尚早,园内游客稀少,只有几位晨练的老者与打理菊花的匠人。
入园后,浓郁的菊香扑面而来,各色菊花竞相绽放,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处便是菊香亭了。”上官瑜带着裴寂登上园内最高的亭子,抬手示意,“裴学子请看,满园菊景尽在眼前。”
裴寂放眼望去,只见园内各处都种满了菊花,红的似火,白的似雪,黄的似金,紫的似霞。
远处的湖面上,还漂浮着用菊花扎成的小船,随风摇曳,格外雅致。
晨露尚未完全消散,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阳光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美不胜收。
“果然名不虚传。”裴寂由衷赞叹,心中的沉闷一扫而空。
这般雅致的景致,是他从未见过的。
上官瑜见状,心中欢喜,便带着他逐一观赏稀世菊种。每到一处,他都细细讲解菊种的来历与特点,言语间满是喜爱。
裴寂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几个问题,上官瑜都能从容应答,两人间的氛围越发融洽。
与此同时,府学另一侧的城西,李墨正带着家中账房先生,站在一家粮铺内与老板议价。
“老板,我要的量极大,五十石糙米,三十石面粉,你这价格还得再降些。我家后续还有长期采购需求,若是合作愉快,定然不会亏待你。”
粮铺老板面露难色:“李公子,并非我不愿降价,实在是近日粮价飞涨,进货成本都高了不少。我给你的已是最低价,再降就要亏本了。”
“老板这话就不实了。”李墨神色坚定,“昨日我账房先生打听了,城东的粮铺价格比你这里低两文。我之所以来你这儿,是因为你这儿离我指定的存放地点近。你若实在不愿降价,我也只能另寻他家了。”
说罢,他作势要走。
粮铺老板见状,连忙拉住他:“哎,李公子别急。咱们有话好说。这样吧,我再给你降一文,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李墨心中盘算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价格。今日便送货,地址我已写好,你务必让伙计小心搬运,不可损坏。”
敲定粮草采购后,李墨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布庄,对接粗布采购事宜。
而城南的仁心药铺内,王觉明正与药铺老板核对药材清单。
“金疮药二十瓶,止血粉三十包,风寒药五十服,腹泻药三十服……”他逐一核对,神色严谨,“这些药材都要最新鲜的,若是有劣质药材,我不仅不会付钱,还会追究你的责任。”
药铺老板笑着保证:“王公子放心,我仁心药铺做生意,最讲诚信。这些药材都是近日刚到的新货,品质绝对有保障。我这就让伙计打包,今日便能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王觉明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另外,我还需要一些伤科用的绷带和纱布,越多越好。还有,盐巴的采购事宜,你这边可有靠谱的渠道?”
“盐巴我这边没有现货,但我认识一位靠谱的盐商,他手里有合规的配额,我可以帮你联络。”药铺老板连忙应下。
秋光园内,裴寂与上官瑜已赏完大半菊景。
两人坐在菊香亭内,小塘递上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点心与热茶。
裴寂拿起一块点心,入口香甜软糯,口感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