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寒风依旧呼啸,店内却因一家人的相守、彼此的扶持,暖意融融,满是烟火气与亲情的温度。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食肆,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店内的烟火气添了几分慵懒。
午间的客流早已散去,小厮们正忙着擦拭桌椅、规整碗碟,赵虎则在后院劈柴,噼啪声伴着后厨隐约的刷洗声,格外安稳。
裴寂帮着柳时安核对完上午的账目,又拿起抹布细细擦拭柜台,不肯有半分空闲。
“小裴,裴寂。”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声,李墨提着半袋剩下的点心,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店内,很快便锁定了柜台后的裴寂,“可算找着你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
裴寂抬头瞧见他,停下手中的活,浅笑道:“子瞻?你怎会来这儿?”
李墨快步走到柜台前,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语气热切:“王觉明还在书坊里啃手稿,喊不动他。我想着你今日放假,便来寻你,咱们去城外的茶寮坐坐,或是去逛逛街市,总比在这儿忙活强。”
裴寂闻言,下意识看向后厨的方向,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怕是不成,我哥和时安哥刚开铺子,人手紧,我留在这儿还能帮衬些。”
他心里虽也有几分闲游的念头,却更记挂着铺子里的琐事,不愿在这时候脱身。
一旁正在整理账本的柳时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小宝,你平日在府学内上课本就累,日夜埋首课业,难得放一日假,就好好玩去。铺子里的事有我和你哥,还有虎叔和小厮们,撑得住。若是真忙不过来,我就琢磨着再请个手脚麻利的帮工,总不能让你放假也不得清闲。”
裴寂还想推辞,刚要开口,赵虎便扛着劈好的柴从后院走进来,闻言也跟着劝道:“是啊小宝,去玩吧。别总想着帮衬,你读书才是正事。晨敬那小子平日功课不多,等他散学归来,我喊他帮帮忙也成。”
他说起自己的儿子赵晨敬,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眼底却藏着笑意,“那小子皮实,使唤起自己儿子来,我毫不含糊,让他过来端菜传碗、打理食材,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张婆婆抱着裴清和从内屋走出来,也跟着帮腔:“小宝,听时安和虎叔的,去玩会儿吧。有我们在这儿盯着,铺子出不了错。你整日闷在府学里,也该出去透透气。”
说着还轻轻推了推裴寂的后背,眼底满是慈爱。
裴惊寒这时也从后厨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他擦了擦手,对裴寂道:“去吧,玩得尽兴些,不用惦记铺子。晚些时候回来一起吃晚饭就行。”
看着一家人都这般劝说,裴寂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对着众人点了点头:“那我就去一会儿,若铺子里忙,派人去寻我便是。”
“放心去吧,保准不给你添麻烦。”赵虎笑着摆了摆手。
李墨见状,立刻拉着裴寂的胳膊,喜道:“这才对嘛,快些走,晚了城外的茶寮怕是就没好位置了。”
说着还不忘对柳时安等人拱手示意,“多谢时安哥、裴大哥,我带小裴去逛逛,晚些时候准给你们送回来。”
裴寂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李墨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铺内。
柳时安正低头核对账目,裴惊寒在一旁帮忙整理单据,张婆婆抱着裴清和坐在门口晒太阳,秦叔则在一旁细心照料,赵虎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去接儿子。
一派和睦安稳的模样,让他心中暖意涌动。
“发什么呆呢?快走。”李墨拉了拉他的胳膊,二人并肩踏上街巷。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寒风也似柔和了几分。
裴寂放下了课业的紧绷与铺子里的顾虑,跟着李墨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赵虎便提着一个布包出门接赵晨敬。
刚到街角的学堂门口,便见放学的孩童们簇拥着走出来,赵晨敬背着书包,正和同窗打闹。
赵虎扬声喊了一句:“晨敬。”
赵晨敬闻声回头,瞧见父亲,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色,快步跑过来:“爹!”
“别贪玩了,跟我回食肆帮忙。”赵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裴大哥和时安哥开铺子不易,你功课不忙,便去搭把手,学学做事。”
赵晨敬乖乖跟着父亲往食肆的方向走,“爹,我省的的。”
裴寂二人并肩出了城,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换成了松软的土路,寒风比城内柔和了些,却仍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在泛黄的枯草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泽,沿途偶有往来的农户、商贩,皆是步履匆匆,倒也添了几分烟火气。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喧哗,人声、笑语、丝竹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与周遭的静谧格格不入。
裴寂脚步微顿,眼底泛起几分诧异:“这城外平日里颇为清静,怎会这般热闹?”
李墨也来了兴致,拉着裴寂加快脚步:“去瞧瞧便知,莫不是有庙会或是杂耍班子来了?”
待走近些,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惊叹。
只见前方空地上搭起了连片的雅致帐篷,青竹为架、素布为帘,帘上绣着各色花卉,雅致又醒目。
帐篷周遭人头攒动,往来者多是城中的女子、哥儿,还有不少陪同的男子,或是驻足观赏帘上的绣品,或是围在摊位前挑选物件,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各色点心香、脂粉香与草木香混杂在一起,顺着风弥漫开来,格外鲜活。
“我的天,这阵仗可不小。”李墨瞪大了眼睛,拉着一个路过的小厮打听,“小哥,敢问这儿是在办什么热闹事?怎么这么多人?”
他李墨,可是省城内的百事通,可自打进了静安斋,一个月也出不去几次,消息闭塞了。
那小厮满脸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公子竟是不知?这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子食肆百花楼,特意开到咱们省城城外设了临时据点呢。听说就开三日,不仅有百花楼招牌的精致点心、特色膳食,还有绣品、脂粉、香料售卖,连楼里的姑娘们都来了几位,在里头抚琴唱曲儿,吸引了满城的人都来瞧新鲜。”
这些都是搞得噱头,若是在省城的生意不错,百花楼就会开到城中心去。
“百花楼?”裴寂闻言,心中微动。
他曾听府学的同窗提及,这百花楼并非寻常勾栏瓦舍,而是由一位技艺绝佳的女子所开,主打女子、哥儿喜爱的雅致吃食与物件,因用料精良、格调高雅,在京城声名远播,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李墨更是来了兴致,拍着裴寂的肩膀道:“好家伙,竟是百花楼,早听闻这楼里的玫瑰酥、茉莉羹堪称一绝,今日可算赶上了。走,咱们也进去瞧瞧,尝尝这京城来的好东西。”
裴寂本想略作停留便走,却架不住李墨的热情,再加上眼前的景象确实新奇,便点头应下:“也好,不过莫要耽搁太久,早些回家才是。”
二人随着人流走进帐篷区,内里更是布置得精巧。
正中最大的帐篷是膳食区,几张梨花木桌摆放整齐,桌上摆着青瓷茶具,不少女子、哥儿围坐在此,面前摆着各色精致点心与羹汤,轻声说笑。
两侧的小帐篷则分别售卖绣品与脂粉,绣品针脚细密、花色各异,脂粉香气清雅,引得不少人驻足挑选。角落的小帐篷内,还传来悠扬的琴声与婉转的歌声,令人心神舒畅。
李墨拉着裴寂径直走到膳食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刻招手唤来伙计,点了玫瑰酥、茉莉羹、蟹粉豆腐糕等好几样招牌点心,又要了两碗清茶。
“难得碰到百花楼,可得好好尝尝。”他搓着手,满脸期待。
裴寂则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留意到往来者多是举止得体的仕女、哥儿、汉子,并无喧哗吵闹之事,倒比城中的市井小吃街多了几分雅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帘外的人群上,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瑜正站在绣品帐篷前,手中拿着一块绣着寒梅的绢帕,细细端详,身旁跟着一位面容温和的妇人,想来是他的家人。
许是察觉到裴寂的目光,他忽然转头,四目相对,上官瑜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随即浅浅颔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裴寂也微微点头回应,心中暗觉巧合,竟在此处遇上了他。
一旁的李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上官瑜,眉头又不自觉皱起,小声嘀咕:“怎么又碰到他了?这也太巧了吧……”
裴寂未置可否,只是收回目光,此时伙计已端着点心走来。
雪白的玫瑰酥上撒着细碎的玫瑰花瓣,茉莉羹清香四溢,入口清甜,果然名不虚传。
李墨大口吃着,连连赞叹,裴寂也浅尝几口,只觉口味细腻,确有几分独到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