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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落落有声 > 第48章
  若子渊在家,那么该怎么开口问他?他既然一直没有对我说,想来必是不便说。可他既是如此人物,以后又怎能纡尊降贵与我在一起……
  若子渊不在家……
  不过是这么想了一下,杨猛突然便心慌了起来。回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凌子渊的存在,若就这么突然失去……
  杨猛只觉得自己的心要碎掉了,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想起最近一段时日,凌子渊总是似有心事,总是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杨猛越想越觉得这些似乎是他打算离开的前兆。
  仿佛已经看见了家中空无一人的凄凉之景,焦急和难过的情绪从心底深处往上翻涌,变成了噙在眼底里的泪。
  杨猛在泪眼朦胧中脚底发力,小跑了起来。
  穿过主街,拐入辅街,再经过一条巷子,便能到家了。
  大雨初歇,街上无灯也无人,四下里是一片的暗。但杨猛还是离巷子口老远的地方便隐约见到那里站着个人,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微靠着墙壁,垂着头看着脚下,仿佛正在自省的样子,看身形杨猛居然觉得那人是凌子渊。
  杨猛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向巷子口走去,待到了近前,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杨猛只觉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这人真的是凌子渊!
  只是此时的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平民布衣的装束,与白日在县廨见到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你……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杨猛尽量平复着狂烈的心跳,问。
  凌子渊见是杨猛,站直了,如犯了错的孩童一般低着头,绞着手指,小声道:“等你回家啊。”说着又抬了头,看着杨猛提高了声音埋怨道:“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晚,我在这儿都等你半天了,站得腿都酸了。”
  杨猛一时心潮起伏,慢慢走上前,拉住凌子渊的手,叹了口气,道:“我总是要回家的,你在家里等也是一样的,何苦非要站在这里等。”
  凌子渊看着杨猛,眼底里泛起了委屈,下一刻便紧紧抱住了杨猛的肩,声音颤抖道:“还以为你不想回家,不想要我了。”
  这句话说得心酸,只让杨猛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用尽全力回抱住凌子渊,但还觉得不够,只能用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吻来表达此时心中的激动。
  两人就在这暗处相濡以沫了许久,直到巷子里面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分开了。
  “走吧,先回家。”杨猛拉着凌子渊的手,向家方向走。
  “嗯。”凌子渊低着头,跟在杨猛身后,和巷子里走出来的路人擦肩而过。
  好在四下里一片昏暗,路人也没怎么注意他俩。
  “你今日到底为何回来这么晚啊?”凌子渊跟在后面问,“是……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算是吧。”杨猛还没有从方才激动的余潮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便应了一句。但随即便察觉到手里牵着的人好像瞬间瑟缩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凌子渊以为是今日他现身县廨之事,令杨猛对他的身份有所忌讳,这才犹豫着一直不回家。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引起了心上人的误会,杨猛忙侧身揽住了凌子渊的肩膀,边走边道:“是因为人犯脱逃,冲撞了……呃……凌大人,县令把兄弟们留下训话,这才回的晚了。”
  看见凌子渊长舒了一口气,杨猛发现自己对子渊来说居然如此重要,心里不由一阵欢喜,又想到他前阵子一直心事重重,看来多半是与他身份有关,便问:“既然身份已经瞒不住了,你还是不愿对我说吗?”
  凌子渊抬头看着杨猛,咬了咬下唇,道:“我身世复杂。之前不说是怕所谋之事万一不成,反而牵连到了你,让你受苦。我是罪臣之后,我家二十年前被人诬陷而判诛灭满门之罪。那时我七岁,围府前正巧被家仆带出去玩耍。可怜我乳娘的儿子被指认为我,乳娘和阿兄两条人命才换我逃过一劫。带我离家的家仆与听雨楼的一位伶人相好,仓惶之间便把我藏进了听雨楼。这听雨楼其实是皇家的产业,背后的东家便是公主殿下。后续又有几波我族是否被诛尽的调查,但都没有敢查到听雨楼去。是听雨楼里的姐姐们把我养大,教我器乐,只盼我日后有一技之长,就算离开了听雨楼也能养活自己。十七岁时,也是机缘巧合,我在公主扳倒政敌之时提供了些消息,此后便颇受公主器重,公主向我承诺,若我为她所用,十年之后,便成我一件心事且还我自由之身。自此,我成了公主的耳目,借着乐师献艺的方便在权贵中游走,探听各种消息,到今年正满十年。”
  凌子渊说得语调平平,毫无波澜,但杨猛听着,却是惊心动魄。他难以想象一个人每日都活在刀尖上,每日都活在心惊胆战尔虞我诈之中是种什么感觉,这么多年他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杨猛想着心中难过,抚慰地把凌子渊又往怀中揽了揽。
  凌子渊柔柔地看了杨猛一眼,继续道:“郑国公府案发那晚正是我向外传递消息却被发现、追杀,我把证据塞给了司琴,盼他能将消息传给公主。或许公主派人赶得及,我还能捡回一条命。却没想到,救下我的居然是你。”
  杨猛想到那晚之时,依然心有余悸,道:“郑国公府的暗卫都是身手了得之辈,你能以一敌二,想必少年时必经受了很多训练,吃了很多苦。”
  凌子渊笑了笑,叹道:“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会如此心疼我了吧。”随即,他又安慰道:“无论如何,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接着他像是在告慰自己一样,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都过去了……”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了一阵,杨猛忍不住又问道:“所以郑国公谋逆案后,你向公主提出的所求之事是……”
  凌子渊点了点头,道:“其实这十年间,公主一直都想重启绣衣坊,只是天子一直在犹豫不决。此次郑国公谋逆,终于让天子下定决心将绣衣坊重启。我向公主所求之事,便是请公主助我入主绣衣坊,统领天下绣衣使者。”说罢,他叹了一口气,道:“绣衣郎是群臣百官最痛恨之人,这我自然知道。但也只有我入主绣衣坊,才能接触到当年的卷宗、收集诬陷之人的罪证,为我父亲、为我全族翻案,以慰当年枉死族人们的在天之灵。我这绣衣郎便是将来被世人所唾骂,也认了。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欲言又止,杨猛追问。
  “只是……”凌子渊微微垂下了头,转了话头,道:“自从察觉自己对你有意,也曾想过发乎情止于礼,离你远些,别让自己与你羁绊太深。可我终究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杨猛却低头凑上他的耳畔,问了句:“终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会想我,对不对?”
  凌子渊抬头,眼中深情仿佛一池潭水满溢而出,只这一眼,便让杨猛心口滚烫无比,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人拥揽得更加紧密。
  “我既已为绣衣郎,日后必然树敌颇多,你与我在一起,便是如入深渊,再无退路了。就算你我安好,但或许你会因为绣衣坊名声不好,对我唾弃,也可能会因此对我生厌……”凌子渊说着顿了顿,又道:“前阵子我是想着要离开,但又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或许某日偷偷离去会是最好的选择,可想来又想去,终究还是舍不得……最后心下一横,只想着能瞒你多久算多久,走一步算一步吧。原本就是想着近日雨多,县廨里少有人出出进进,若是不走正堂大门,而从辅司低调而入的话,应是不会与你撞上,这才挑在今日去县廨的。哪里知道竟会这么巧,偏偏与你撞了个正着。”说着他一手捂住心口,带了些委屈道:“你不知道,当时我都要吓死了!还想着你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这两句话说得杨猛简直心都要化了。身边这人身着官服之时,无论是何等冷峻、孤傲,但只要褪下官服、在他面前,便还是那个柔柔软软,一心恋着他的凌子渊。想到这里,杨猛不由心潮起伏,他停下脚步,揽着心爱之人抬手向前指着说:“看!”
  凌子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便是杨猛家的小院儿了。隔着院墙,隐隐约约便能看见房中有暖暖的光透了出来。
  “那是我的家。爹娘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杨猛把凌子渊拥入怀中,看着他道:“不过以后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少了谁都不完整。不要为那些或许、可能发生的事情苦恼。你只需记住,我杨猛愿意做你凌子渊的家人和依靠,无论生死。”
  凌子渊看了看前方的小院儿,又看了看面前的杨猛,无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着,他终是笑中带着点点泪光,拥抱住了心爱之人,低语承诺道:“从此你我再无分离,无论生死。”
  第八篇:《入渊》完
  第58章 夺丹1
  (古风,低阶仙侠世界观)
  沙漠的风总是来的很突然。没有一点预兆,便听着窗外呼呼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