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鼻梁高挺如山脊,其下是两片薄唇,唇色很淡,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一根简单的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一丝不乱,显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冷风拂过,吹起官服下摆,那袍服上的飞鱼仿佛在云涛中游动起来。男人扶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在鎏金刀柄的映衬下,更显得双手稳定如磐石。
这样的风姿,提剑行走的气势,整个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小太子肯定,那就是雁非卿。
“雁侍卫,您现在这是要去哪?”
“陈公公说,家中长辈听说我进宫当差,来了书信问安,要我回去一趟。”
“原来是这样。如今陛下受惊,夜不能寐,身边离不开人,您可要早去早回。”
“一定。”
雁非卿前脚刚走,小太子后脚就跟了上去。
谁想对方越走越偏,去的方向不是值房,反而绕到了一条小路上。
小太子正好奇呢,忽然一抬眼雁非卿就不见,紧接着他喉头一紧,一柄粗粝的剑柄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为什么跟着我?”
“……啊!”小太子吓了一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你你你,你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居然敢用剑抵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好像已经看透他色厉内荏的本质,轻笑了一声,很是好听:“谁?”
“我可是当今太子!你一个小小侍卫竟敢冒犯我,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狗命!”
“太子?”对方似乎不信,“嗬”了一声道:“天下哪里有这样鬼鬼祟祟的太子,说,你到底是谁,不说我就按刺客的罪名即刻杀了你。”
小太子又急又气,喊了一声:“雁非卿!你敢。”
“你知道我的名字。”雁非卿眉毛微挑,垂眸睨他:“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一个偷摸溜进宫的小贼,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小太子反抗了好几下,两只手都推不开雁非卿的剑柄,只能恨恨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敢装傻!我问你,前些日子我明明让底下人处置了你,你怎么还活着?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雁非卿又笑了一声,这声笑比刚才更低,更沙哑。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太子只能看见莹白的月白照在他的薄唇上,透出淡淡的亮,很好看。
他不服气地问:“喂,本殿下问你话呢,你笑什么?”
“我笑你……”雁非卿薄唇微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移开了手中的剑柄。
“什么?”小太子有些急切地走进了一步,仰着头,踮起脚尖想要去听清雁非卿的话。
忽然,一只手掐住了他雪白纤细的脖颈,就这么直直地吻了下来。
雁非卿柔软微凉的嘴唇,透着月色,越来越近,滑腻的舌尖抵入他的口腔,毫不客气地侵略,几乎要把他的舌头舔到了喉咙底,里里外外肆意侵占了个遍。
小太子最开始还死死抓着对方手臂的袖子想要反抗,可很快就晕晕乎乎地连站都站不稳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等雁非卿彻底放开他的时候,就好像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那么久,他已经彻底瘫倒在了雁非卿的怀里,唇边都是水亮亮的口涎。
“你这下贱东西……居然敢……”
小太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想要控诉,下一秒雁非卿又亲了过来。
对方毫不客气堵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话,每当他要骂人的时候,雁非卿就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堵回去。
如此几次后,小太子彻底没了气,两只眼睛都水汪汪地淌出了泪花,脸颊、鼻子、嘴唇都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可怜地紧,教人充满了蹂躏的施虐欲。
小太子不敢骂了,也不敢张嘴,鼻尖翕动着小声抽泣。
他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鼻涕到处流,甚至想要报复雁非卿,把这些脏东西都抹在雁非卿的衣服上。
雁非卿揉了揉他的头:“老实了?”
小太子不说话,恨恨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盯住两个洞。
从他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呼风唤雨,从没人敢这样欺负他,除了那个非人的恶鬼,雁非卿是第一个。
这下雁非卿可算触了他的霉头,就算没有那恶鬼的话,他也要杀了他泄愤!
雁非卿深深地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语调里浸染着一种被漫长时日熬煮过的痛苦。
“在我被迫离开宫里的这些天,总是在重复一个无止境的噩梦。”
“梦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就像真正发生过一样,我们会重复方才的一切,甚至……做出更疯狂的事。”
“你说,你要我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可我却亲手杀了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淫人做淫梦,做就做了,居然还敢张口说,我非得砍了你的头!看你这张嘴还能不能亲,还敢不敢说!
小太子心里暗戳戳地骂,翻来覆去地骂,几乎要把雁非卿的祖宗十八代骂穿了。
雁非卿低头唤了一声:“观观。”
他一面用嘴唇轻吻着小太子的发丝,一面用低沉到极致的声音自说自话,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占有欲:“在梦里,你总是让我这么叫你,可每一次默念,都会莫名让我发狂,让我只想把你死死锁在怀里,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观观,观观。”
这疯子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小太子两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几乎要连成一条线,看上去像只随时会咬人的小狗。
他清晰地感受到雁非卿环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在极度用力地收紧与克制地松弛间反复挣扎,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猛地将他松开。
“别靠近我,” 雁非卿的声音里浸满了疲惫:“也别再来找我。”
“凭什么?”小太子脱口而出。
雁非卿看着他,眼神幽暗如暴风雨前阴沉的积雨云,晦涩地翻滚着无法辨明的情绪。
那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能触及的沉郁,压在心头,让小太子喘不过气,仿佛身体都要被那深不见底的阴影所浸透。
“如果你再来找我,我不保证不会做出和梦里一样的事。”
“秦观,你不该来招惹我。”
第110章
小太子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事实上,他第二天上午就又去找了雁非卿。
这次他没有等太久,借着给父皇问安的由头,老远就看见雁非卿站在太极殿外,持刀而立,神色冷漠,看见他就像没看见似的。
小太子瞥了雁非卿一眼,心里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他进了殿,拜见父皇,看见年近六十的天子在床上躺着,半阖着眼。
小太子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父皇?”
连唤两声,老皇帝都没搭话,看起来约莫是睡着了。小太子也不好再叫,抿了抿粉润的嘴唇,嘀咕了一声“儿臣明日再来问父皇安”,又出去了。
他走的时候,雁非卿还是规规矩矩站在那里,连姿势都不曾改。
小太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快,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雁非卿道:“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父皇的民间勇士?”
雁非卿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朝他下跪:“是,卑职雁非卿,见过太子殿下。”
看见对方收敛气息,卑躬屈膝的样子,小太子顿时笑出了声:“很好,你做得很不错,随我来重华宫,本殿下要好好的赏赐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侍卫太监都露出了艳羡的眼神。
雁侍卫自从被皇帝带回宫中,不仅有了正经官职,还接连受赏,如今就连一向跋扈的太子殿下都要亲自赏赐他,真是泼天的富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雁非卿没有拒绝。
他恭敬地道了谢,站起身,足足比小太子高了一个头,低头盯着小太子雪白的脸蛋,就像饿狠了的人盯着一块甜腻的雪团子,眼神冷飕飕的。
小太子才不怕他,这么多人在这,雁非卿敢把他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重华宫,身后乌泱泱跟了一大群太监宫女。小太子可没惯着他,明明身边有一堆宫人可以使唤,他偏偏就要使唤雁非卿。
一会嚷嚷着口渴。
“雁侍卫,给本殿下倒杯茶来。”
“你这水都冷了,不会重新烧吗?茶都沏不出香味了。”
“呸呸呸!这么烫的水,你想烫死本殿下吗?”
一会又说自己走累了,腿酸得厉害。
“雁侍卫,你这胳膊如此健壮,想来很有力气,不如给本殿下捏捏腿。”
“用点力气,你没吃饭吗?”
“啊——痛死了,雁非卿!你故意的是不是!”
雁非卿放下小太子的小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殿下故意要为难卑职么?”
“啪!”小太子冷笑一声,反手就给了雁非卿一巴掌,猖狂道:“主子说话,你一个小小侍卫还敢还嘴,是活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