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向后靠了靠,彻底陷进身后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暂时就这样吧。不去想以后,不去想对错,不去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只感受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口腔里尚未散去的、甜而微苦的余味。
霍胤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沙发前,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啧啧啧……”他拖长了调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吵得我老远就听见了,他妈转头就能抱着睡,真是夫唱夫随啊。”
沈晋一个激灵,立刻从何彦冰怀里坐直了身体,脸上掠过被抓包的不自然。“今晚多谢霍总招待,”他挤出得体的笑容,“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行啊,”霍胤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故意瞟向仍闭着眼的何彦冰,“就你一个人来。”
何彦冰只抬了一半眼皮,手臂却一收,扳过沈晋的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吻得毫不避讳,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意味。
霍胤夸张地“咦~”了一声,搓了搓胳膊:“肉麻死了!”他像是懒得再看,转身溜达到旁边那桌。
那桌人正喝着酒,见他过来,纷纷举杯奉承:“霍哥财大气粗!这酒真不赖!”
霍胤摆摆手,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又随意放下。“真有钱的主儿,可瞧不上这些。”他晃着杯子,语气半真半假,“人家喝的是窖里藏了六七十年、够格带进棺材当陪葬的老宝贝。”他咂咂嘴,摇摇头,“比不了,比不了~”
桌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聚会散场时,天已黑。
沈晋和韦佳烨都叫了代驾。沈晋醉得厉害,勉强撑着走到车边,一钻进后座就瘫在了何彦冰身上。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他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何彦冰皱着眉,眼看他要吐,立刻拍司机的椅背:“路边停一下。”
车还没停稳,何彦冰就拉开车门,半拖半抱地把沈晋拉到树下。沈晋弯着腰,吐得昏天暗地,最后只剩下干呕。晚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酒意却散了些许。
何彦冰站在一旁,等他喘匀了气,才拽着他胳膊往回走。“真行。”他低声抱怨,手上却没松开力道。
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沈墨伊听到动静,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沈晋这副样子,立刻上前想帮忙搀扶。
“我来吧。”何彦冰对他笑了笑,手上却揽着沈晋的腰,将人大部分重量接了过去。
沈墨伊收回手,点了点头。但何彦冰注意到他眼神里有些不安,似乎不是为了老爸醉酒,而是别的心事。他现在没空细问,只朝他略一点头,便扶着沈晋进了主卧。
浴室里水汽弥漫。何彦冰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仔细,把人扒干净塞进淋浴间,草草冲了一遍。沈晋全程迷迷糊糊,偶尔哼两声,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摆布。
洗完了,何彦冰用大浴巾把他胡乱一裹,直接抱起来,丢到了船上。
沈晋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湿发贴在额角,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何彦冰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忽然俯身,整个人压了上去,重量让沈晋含糊地“唔”了一声。
何彦冰凑到他耳边,心痒痒,又恨自己不喜欢搞没意识的,“今晚先放过你。”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晋的下巴,“等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第59章 谎言成真
沈晋这次没断片,但宿醉的脑袋特别沉,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才六点。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横压在他胸口,他稍微一动,就对上了何彦冰清醒的目光——这人不知醒了多久,一直看着他。
“饿吗?”何彦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想吃什么?我去做。”
沈晋点点头,嗓子干得发毛:“白粥吧,清淡点。”
“好。”
何彦冰掀开被子,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就出去了。他经过沈墨伊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客厅也空荡荡的。怪了,那小子周末向来睡到下午,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没影了?何彦冰想起昨晚沈墨伊脸上那抹不安,眉头不由得皱紧。可转念一想,以沈墨伊的性子,能出什么事?大概是多心了。他没再多想,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粥熬得软糯,冒着热气。何彦冰端了一碗回房,却发现沈晋已经不在床上。他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身上套着宽松的居家服,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怎么下床了?”何彦冰把粥碗放下,拿起勺子搅动散热,又递过去一颗剥好的白煮蛋,“先垫垫,粥还得凉会儿。”
沈晋接过鸡蛋,伸手还把粥碗拿了过来:
“我自己会吃。你这架势,弄得我跟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照顾伴侣不是天经地义的?”何彦冰在他旁边坐下。
沈晋笑了笑,侧头看了眼依然虚掩的房门:“沈墨伊呢?”
“出门了。”
“这么早?”沈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对,他周未有社团活动。”他低头喝了口温热的粥,话题又绕了回来,“以前你也这么照顾叶松乔?”
何彦冰动作一顿,还是点了点头:“嗯。他什么都不会。”
“有了孩子,自然就会了。”沈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何彦冰脸色沉了沉:“我一大早又哪里惹你了?”
“抱歉。”沈晋放下勺子,“没忍住,想到了。以后不提了。”
何彦冰应了一声,把他拉进怀里,“永远别再提他。我现在的男朋友是你。”
沈晋安静了几秒,抬手绕到他颈后,稍稍用力,将何彦冰的头压低,然后仰脸吻了上去。一个很轻,但清晰的吻。分开时,他低声说:“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和你接吻。”
何彦冰低笑,抵着他额头:“舌钉很舒服吧?”说完又吻了上去,比刚才深许多。
清晨的空气轻易被点燃。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都乱了节奏。何彦冰的手探进衣摆,衣服被胡乱扯开,可身体却紧绷着无法放松。
何彦冰憋得呼吸粗重,他抽回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折腾半天,最后也只是潦草地用手解决。
安静下来后,他从背后抱着沈晋,嘴唇贴着他耳廓:“你知道有种科技货吗?就是那种……那种……”
沈晋听完详细解释后,后面一紧,几乎要从他怀里弹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何彦冰语气理所当然,“买不买?”
“买你个头,想搞死我啊?”
“死不了。”何彦冰收紧臂弯,语气带着诱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情侣吗?情侣哪有不做的?我都叫你老公了,你也不疼疼我?”
“你……”沈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问,是不是叶松乔那方面需求太强,连带着你也这样。
“嗯?”何彦冰等他说下去。
“没什么。”沈晋挣开他,起身,“我去洗澡。”
他瞥了一眼榻榻米上那半碗早已凉透的粥,心里一阵无奈,忍不住责备自已难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连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粥的耐心都没有吗?本来只想简单亲一下,却又……现在身体……再看黏糊糊的粥,一点胃口都没了。
…………
两人难得有了一整天完全独处的时光,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
沈晋忽然想吃何彦冰做的面包,两人便一起去买了材料。何彦冰揉面团,沈晋站在边上看,偶尔问一句。
窗外的绿意透过玻璃漫进来,裹着日渐暖和的阳光,沈晋心里也跟着泛起一层暖融融的安宁。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安心的感觉了。
明明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刚搬进来时,他整天泡在公司,这儿只是个过夜的地方。后来有了沈墨伊,“一家三口”却只剩两个人,那段是他最不愿回想的时光——孩子的哭闹、家人的劝说,日子鸡飞狗跳,他脾气坏到极点,连对家政阿姨都能吼起来,吵得恨不得把房子都砸了。也许就是那段时间,他把大半辈子的火气都耗光了,才成了现在这副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他感觉不到快乐,也觉不出悲伤,只是看着沈墨伊一天天长大,冰冷的房子似乎多了点人气,可在他记忆里,底色仍是灰色的死寂。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早春淡金色的阳光跳进屋里,在蓝紫发色上晃动。眼前的男人正跟他讲怎么判断面团发酵好了,说着说着,忽然笑着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抹了一下他的鼻尖,又顺势凑过来,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沈晋面上镇定地接受了,心底却掠过一丝赧然——不是窘迫,也不丢人,是一种裹着甜意的、属于恋爱的羞涩,正慢悠悠地从他心里溢出来,弥漫到整个屋子。
房子里那层灰蒙蒙的罩子好像终于被掀掉了,到处都洒着暖融融的光。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何彦冰把擀面杖递给他:“我教你怎么擀。”说完就从背后环上来,手把手带着他动作。沈晋却有点走神,思绪沉甸甸地压在“家”这个字上。他不由得望向客厅——墙边立着的吉他、茶几上的烟盒、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毛衣……身后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彻底融进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