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早。
棠韫和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了面粉。烤箱计时器还有三分钟,黄油和香草的气味已经溢出来,整个公寓都是甜的。
她从橱柜里翻出包装盒,垫上烘焙纸。饼干出炉时边缘刚好焦糖化,中间还软。她挑了十二块最好看的装盒,系上丝带。
第二天中午,她提着饼干盒和一个礼品袋,在中城某家法餐厅见到Sophia。
“手工的?”Sophia接过饼干盒,抬眼笑了笑,“没想到你会做这个。”
“学了两个月呢。”棠韫和把另一个袋子推过去,“姐姐,看看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
袋子里是一条定制真丝方巾。
Sophia打开看了一眼,挑挑眉:“眼光不错。”
棠韫和眼睛转了转:“嗯…跟你学的?”
两个人点了菜。
“姐姐,你来出差?”
“嗯。”
Sophia说起她最近接手的一个并购项目,团队里有个合伙人完全不靠谱。棠韫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几句。
“所以最后你怎么处理的?”
“直接告诉对方,要么换人,要么我退出。”Sophia切着肉,“没有必要迁就烂队友。”
棠韫和眼睛亮了亮,托着下巴:“我也想学这招。”
“等你出来工作就知道了。”Sophia喝了口酒,“对了,最近怎么样?适应了吗?”
“还行。教授很严格,但我喜欢。”棠韫和想了想,突然笑了:“就是练琴房要抢,上次为了一个琴房差点跟人吵起来。”
“吵赢了?”
“当然。”她不置可否地歪头,“我说我有重要曲目要练。”
“撒谎?”
“也不算啦。”棠韫和眨眨眼,“每个曲目都重要嘛。”
Sophia笑了,放下刀叉:“十月那段时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啊,”棠韫和搅着咖啡,“家里……那些事。”
“你哥在北美那边的业务呢?”
她抬头想了想,“哥哥说了一点,有人想挖他的团队……怎么了?”
“他把对方的负责人挖过来了。”
棠韫和愣了两秒,突然笑了:“他还挺……”
“嗯?”Sophia挑眉,“那个团队后来跟我说,他们一直以为这是Laurent自己的公司,不知道是棠家的。”
“什么意思?”棠韫和托着下巴,脑子转得飞快,“哦,所以这些人……”
“忠诚对象是他,不是棠家。”
棠韫和眨眨眼:“那万一他……”
“跑路?”Sophia也笑了,“这些人跟他走。但他没跑,这就是你爷爷选他的原因。”
棠韫和咬了咬叉子,安静了几秒。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
“所以他那段时间,”她抬头看着街景,“完全没睡吧。”
“是完全没睡,我有次凌晨三点给他发消息,以为他睡了。”Sophia耸耸肩,“结果他秒回,说刚开完会。”
棠韫和咬着叉子若有所思。
“行了,不说这个了。”Sophia换了话题,“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人?”
“有个同学,挺有意思的。”
“男的女的?”
“男的。”棠韫和红着脸摆手,“不过我没兴趣啦,姐姐你不要乱想。”
“我可没乱想。”Sophia弯起唇角,“是你心虚。”
“才没有!”棠韫和拿叉子指她,“姐姐最近呢?上次那个呢?”
“分了。”Sophia很随意,“他太无聊了,整天问我在哪儿干嘛。”
“所以就……”
“踢了。”Sophia笑了,“我又不是他妈。”
棠韫和笑得喘起来。
十二月第一周,纽约开始冷得刺骨,棠韫和那天从学校回来,刚开门就愣住了。
玄关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棠韫和尖叫了一声,转身扑进他怀里:“呀!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棠绛宜吻她额头,“圣诞假期了。”
“不是说这周走不开吗?”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推了。”
“推了什么?”
“不重要的会。”他把她抱起来,“没什么比你重要。”
棠韫和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近亲他下巴:“那我们要回上海了?”
“嗯,后天。”
“那……”她咬了咬唇,“要去见爸妈吗?”
“想见?”
“才不。”她立刻摇头,腿环紧他腰,“就想跟你待着。”
棠绛宜笑了,把她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捧着她的脸:“那就不见。回我们家。”
棠韫和笑着拱进他怀里,“真的?”
“你妈妈打了三通电话,我都说你功课忙。”
“她信吗?”棠韫和眼睛更亮了。
“不信也没办法。”他吻她鼻尖,“你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决定。”
“哥哥…哥哥…你最好了…”她搂着他脖子乱蹭,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棠绛宜笑着把妹妹抱下来:“饿吗?”
“饿。”
“想吃什么?”
棠韫和勾着他领带拽他。
他们连卧室都没走到,在客厅沙发上。她的裤袜被扒掉,窗外雪越下越大,玻璃上雾气越来越厚。
晚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棠绛宜在书房工作。她觉得无聊,光着脚跑去书房。
“哥哥……”
“嗯?”他头也不抬,还在看文件。
棠韫和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在忙什么?”
“看方案。”
“还要多久?”
“半小时。”
“半小时太久了。”她在他耳边撒娇,“我想你陪我。”
“乖,等我看完。”
“不要。”她咬他耳朵,“我现在就要。”
棠绛宜叹了口气,放下文件,把她拉到腿上坐着:“这么黏人?”
“就是黏。”她搂着他脖子,“你来就是要陪我的,不是来工作的。”
“那我不工作了。”他很配合,吻了吻她额头,“陪你做什么?”
“陪我……”她想了想,“看电影?”
“好。”
“真的?”
“嗯,你选。”
棠韫和立刻跳起来,拉着他去客厅。她窝在他怀里,选了一部老套的爱情片。
电影演到一半,她开始不老实,手指在他衬衫扣子上打转。
“Lettie。”他握住她的手。
“嗯?”她仰头眨眨眼,眼神无辜,“我就是…手有点痒。”
棠绛宜笑了,把她的手按在胸口:“痒就放这里。”
“哥哥……”她凑近他,“我不想看电影了。”
“那想做什么?”他摸着妹妹的发丝。
她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棠绛宜挑挑眉,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等等!”她挣扎,“我还没洗澡!”
“一起。”
“不要……”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一层,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棠韫和醒来时浑身酸软,身上青青紫紫,上过药膏。她趴在棠绛宜胸口,手机在床头震动。
迷迷糊糊伸手去拿,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棠小姐您好,我是棠锦昭先生的助理。不知道您下周三下午方便吗?棠先生只有这个时间档期。
棠韫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转头看向还在睡的棠绛宜。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呼吸平稳。
棠韫和犹豫了一下:方便,几点?哪里?
对方消息秒回。
她咬了咬唇,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然后关掉手机屏幕,重新躺回被子里。她搂着他的脖子,心里那个小秘密藏得紧紧的。
回到上海的第三天,棠绛宜早上出门去开会。
“今天会比较晚。”他在系领带,“晚上可能要应酬。”
“那我自己找事做。”棠韫和翘着小腿玩,“你忙你的。”
“乖。”他吻她额头,“晚上回来陪你。”
门关上,棠韫和立刻钻进衣帽间。
她翻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灰色大衣。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乖巧,得体,人畜无害。
很完美。
咖啡馆在静安寺附近,很安静。
棠锦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深灰色西装,手边放着一份Financial Times。他看到她,站起来。
“韫和。”
“锦昭哥。”她微笑着走过去。
他给她拉开椅子,桌上还有个文件夹——棠氏的logo在封面上。
“在忙吗?”她问。
“刚开完会。”他把文件夹合上,“你约得正好,我这边刚结束。”
服务员送来菜单,她点了拿铁,他要了第二杯美式。
“很久没见了。”棠锦昭端起杯子。
“是啊。”她搅着咖啡,“哥最近还好吗?”
“还行,就是忙。”他笑了笑,“亚太这边的业务在整合,有些棘手。”
“哥负责亚太?”
“嗯,爷爷的安排。”他说得很自然,“北美那边已经理顺了,现在重心转到这边。”
已经理顺了——这话有意思。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棠锦昭几次想问棠绛宜的事,但都绕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棠韫和看了一眼手表。
“锦昭哥,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等我。”她站起来。
“好,有空常联系。”棠锦昭也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夹,“对了,韫和。”
“嗯?”
“你哥……”他顿了顿,“算了,没什么。代我问好。”
她笑着点点头。
走出咖啡馆,棠韫和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整理着刚才的对话——棠锦昭问的每个问题,都是在试图从她这里套取棠绛宜的信息。他的思维永远是反应式的,围着棠绛宜转。
他永远在棠绛宜的阴影里。
她突然明白棠绛宜为什么不拿他当对手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碾压。
“Lettie-chan!”
沉晏朝她挥手,刚染的粉色头发在阳光下很好看。
“怎么突然回来了?”沉晏挽着她胳膊,“不是说圣诞才回吗?”
“他来接我的。”棠韫和笑了。
“哦——”沉晏拖长了音,“那你们现在住哪儿?松江?”
“静安寺那边。”
“啧。”沉晏挤眉弄眼,“不回家见爸妈,直接两个人住?”
“晏晏!你想什么呢……”棠韫和拍她。
“我能想什么?”沉晏笑得坏坏的,“就是你哥不让你回去呗,舍不得?”
棠韫和脸红了,却没反驳。
两个人逛了三家店,试了无数件衣服,最后满载而归。
“对了,”沉晏突然想起来,“你和那个Akira……还有联系吗?”
“偶尔发消息。”
“你哥知道吗?”
“知道啊。”棠韫和耸耸肩,“就是普通朋友。”
“他不吃醋?”
“吃。”棠韫和笑了,“但他不说。”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了想,“他会更黏我。”
沉晏笑得趴在她肩上:“你们俩真的……呕……”
棠韫和正要说话,手机震动。
——棠绛宜的来电。
“我接个电话。”她走到店外,接起来,“哥哥?”
“在哪里?”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跟沉晏逛街。”她看着橱窗里的模特,“你开完会了?”
“嗯。”停顿了两秒,“见完了?”
棠韫和的手一紧:“什么?”
“棠锦昭。”
她脑子空白了两秒:“你……你怎么知道呀……”
“Lettie。”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你觉得我不知道?”
棠韫和心跳得很快:“哥哥……”
“六点前回家。”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不要让我等。”
她蔫蔫地答:“我知道了……”
“下次见什么人,提前告诉我。不是要你请示,我可以让你见到更有用的人。”
“我不会了…不会不告诉你。”她赶紧说。
“很好。”他的声音又软了一点,“六点,不要迟到。迟到一分钟,就多一个惩罚。懂吗?”
她的脸烧起来:“……懂了。”
“乖女孩。”
挂断电话,棠韫和站在街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沉晏从店里出来:“你哥的电话?”
“嗯。”
“脸怎么这么红?”沉晏凑过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棠韫和连忙把手机塞进口袋,“就是让我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沉晏挑眉,“还是让你赶紧回去啊?”
“都一样啦!”
“不一样。”沉晏笑得贼兮兮,“早点是建议,赶紧是命令。你哥……肯定是后者吧?”
棠韫和又羞又恼,不说话了。
“果然。”沉晏拉着她往前走,“那我们赶紧逛,免得你被罚。”
“什么啦……”
“你以为我不知道?”沉晏凑近她耳边,“你哥那个性格,你不听话肯定有惩罚吧?”
棠韫和脸更红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沉晏笑了,“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免得真迟到了。”
“不用送,我自己……”
“别废话。”沉晏拦了辆车,“走吧。”
车上,棠韫和看着窗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棠绛宜发来消息: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脸烧得发烫。
他又在倒计时。
她回复:知道了,马上回去。
又一条消息进来:很好。记得把今天买的衣服穿上,我想看。
棠韫和握紧了手机。
沉晏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噗嗤笑了。
“你别看!”
“看都看到了。”沉晏靠在座位上,“所以他是要你穿给他看?”
棠韫和不说话,脸红得要滴血。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沉晏拍拍她的手,“反正你开心就好。”
车停在公寓楼下,棠韫和提着购物袋下车。
“拜拜!”沉晏朝她挥手,“好好享受你的惩罚!”
“沉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