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仔细检查了一下小狗的脖颈。
没有项圈,也没有任何识别身份的标签。
很可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抱着怀里这团小生命,忽然想起了桃奈。
桃奈每次看到猫猫狗狗总是絮絮叨叨说着“毛茸茸最治愈了”;她还经常抱怨式神猫风铃总爱赖在诸伏景光的家里,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失落……
或许,可以带它回去?
桃奈今天心情肯定很低落,如果家里能多一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应该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带给她一些慰藉。
想到这里,安室透低下头,点了点小狗湿润的棕色小鼻子:“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汪汪!”小白狗像是听懂了一般,清脆地叫着回应,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雨夜朦胧,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安室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那双紫灰色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幕。
他抱着小狗,拿出手机,对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道:
“稍等哦,这个重大决定,我得先征求一下家里女主人的意见。”
——
安室透的猜测没有错,桃奈确实沉浸在好友丧父的悲痛中。
她任由小林灿抱着哭了一上午,明白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只能默默陪伴。
整整一天,桃奈都守在小林灿身边,直至现在深夜十点多,好友泪水浸透巫女服时那份灼心的温度依然烫的她胸口发疼。
桃奈捂着胸前,蜷在沙发上出神时,手机屏幕亮起。
零:【桃奈,我遇到一只流浪小狗,它很温顺,也很干净,我想暂时收留它,或者至少帮它找到原主人前先照顾着,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不喜欢,我们明天就送它去救助站。 】
随信附上的照片里,小白狗团成毛茸茸的一团,蓝眼睛澄澈明亮,粉嫩舌头俏皮地吐着。
看到白绒绒,桃奈瞬间精神一振,立刻回复:
【太可爱了!零,我们养它吧! 】
回完消息,她从沙发上下来,满心期待地去厨房找小碗给即将回家的小狗准备水喝。
没一会儿,玄关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响。
毛茸茸回来啦!
桃奈带着风冲到了玄关,眼睛亮晶晶的。
“快给我看看,”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从安室透手中接过小狗,左看右看了一圈,然后低头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小白狗半干的脑袋,“啊!卡哇伊!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小狗也感受到桃奈的喜爱,一点也不认生,粉嫩的小耳朵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桃奈的下巴,发出细声细气的“汪汪”声。
桃奈的心被这亲昵的互动融化了,她抱着小狗原地轻轻摇晃,嘴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来:“乖哦,不怕不怕,到家啦,姐姐给你买最香的狗粮、最漂亮的玩具、最柔软的小窝……对了!”
她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安室透:“零,今晚让我跟它一起睡好不好?它这么小,需要人陪着。”
安室透:“……”
他看着突然被打入冷宫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只在桃奈怀里舒服得直哼哼的小狗,有种被分走关注的危机感。
他轻咳一声,摆出认真的表情,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不行,我们刚把它带回来,还没带它去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也没有接种疫苗,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在完成这些之前,它绝对不能上床。”
“诶——?”桃奈把通体雪白的小狗举高高上下查看,“可是它看起来很干净啊……”
新发现,这只白绒绒居然是只小公狗。
在战国时代,桃奈也常常抱着各种灵兽入眠,比如云母小宝贝,还有山野间遇见的可爱猫儿,那儿没有什么疫苗的概念,全凭天地灵气与自然共生。
不过来到米花町后,她确实注意到街上开着不少宠物医院,广告牌上总写着疫苗接种、定期驱虫之类的字眼。
看来在这个时代,这些是照顾小动物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行就是不行。”
在这个问题上,安室透态度坚决。
他一方面是出于对桃奈健康的考虑,另一方面也藏了点小小的私心。
他可不希望以后床铺的正中央,和桃奈中间永远隔着一个毛茸茸。
白狗狗: 我可以睡可爱姐姐那边哦。
但安室透看着桃奈黯淡下去的眼神,还是心软了,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先给它准备一个舒服的窝,就放在我们卧室门口,这样它既能感受到我们的气息不会害怕,也保证了安全距离,等明天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完检查和驱虫,打完疫苗,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好吗,桃奈?”
桃奈虽然还是很想抱着软乎乎的小狗睡觉,但也知道安室透说得有道理,低头看着不停蹭她的小白狗,笑着答应:“好,那就听零的。”
安室透从厨房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纸箱,裁剪改装后在里面铺上一层白色的旧毯子,完成一个简易温暖的小窝。
他将纸壳小窝放在卧室门口,既能让他们听到小狗的动静,又保持了安全距离。
桃奈蹲下身,将小白狗放进窝里,地把毯子的一角叠起来盖在它身上。
小狗似乎累坏了,在柔软的毯子里蹭了蹭,歪着小脑袋沉沉睡去。
桃奈忍不住又抚摸了几下它的小脑袋。
安室透靠在门框边,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看来,这个小狗捡回来的正是时候,成功地将桃奈从好友悲伤事件的沉重心情中暂时拉了出来。
摸了半天,听到一阵阵细微的呼噜声,桃奈不再打扰小狗睡觉,站起身。
安室透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
桃奈回握住安室透的手。
“零,”她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她本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忙碌了一天的他,但小林灿父亲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不吐不快,“小林社长的事,你听说了吧?”
安室透点点头,摩挲着桃奈的手背:“嗯,因为涉及到的层面比较特殊,我们公安也会介入后续调查,你放心,公安这边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灿小姐的安全。”
以神谷浩那种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很难保证他在灭口小林庆太郎后,不会对掌握着关键录音证据的小林灿下手。
保护重要证人和潜在受害者,本就是公安的职责之一。
“我知道,”桃奈说,“我下午从灿酱家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几个穿着便衣的人,我认得他们,是公安的警察。”
安室透挑眉,有些意外桃奈如何能一眼认出便衣公安。
桃奈看着安室透疑惑的表情,微笑着解释:“我是怎么认出来的呢?因为上次救飒真君的时候,刚好就是这几位公安警察,用枪指着我,把我当成嫌疑人堵在了巷子口。”
安室透:“……”
桃奈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逗安室透,将对话拉回正轨:“灿酱说,警视厅那边已经结案了,认定她父亲是真凶的秘书害死的,可是,证据明明指向是那个叫神谷浩的议员,为什么就不能继续追查下去呢?”
她一直听安室透讲述这个时代的正义与秩序,来到米花町后,她也确实见到了许多坚守正义的人。
但小林灿父亲的遭遇,让她第二次对这个看似完善的体系产生怀疑。
“我知道议员在这里地位很高,”桃奈不解,“但如果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就可以这样用权力压人,让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求告无门,承受不白之冤,那这样的秩序,是不是太憋屈,太不公平了?”
在她所处的战国时代,即便是地位尊崇的城主或大名,如果作恶多端,也会有仗义的武士、强大的阴阳师或是像她这样的巫女挺身而出,予以制裁,虽然混乱,却少了许多程序上的桎梏,行侠仗义,反而更痛快。
安室透看着桃奈眼中那份源于巫女的直率与困惑,心中了然。
他没有握着桃奈的手紧了紧。
“桃奈,”安室透说,“你感觉到的憋屈和不公,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神谷浩在东京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就像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的大树,想要撼动甚至拔起这样一棵树,贸然的狂风暴雨不仅可能失败,甚至会被它庞大的根系反噬。”
安室透不能透露公安正在进行的秘密调查,也不能详述那些隐藏在程序之下的博弈与危险,但他可以给桃奈信念,以这样一种谨慎但真诚的方式作为回应。
“警视厅有警视厅必须遵循的明面规则,那是维持社会表面秩序所必需的,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阴影滋生,而我们公安,就是为了清理这些阴影而存在的。
“有些事情,正在以你看不见的方式推进,正义或许会因为程序的严谨而显得迟缓,但它从不会缺席,我们需要的是足够坚固的斧头和铁锹,以及,一击必中的时机。”
说着话,安室透抬起另一只手,抚平桃奈微蹙的眉头:“请你相信,无论是为了灿小姐,还是为了所有被神谷浩伤害过的人,该付出的代价,他一丝一毫都不会少,我们会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应有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