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灿恢复的很好,现在虽然还不能走路,脚没伤之前桃奈还去看了她,气色红润,能坐轮椅在医院的走廊里透气了。
桃奈面无表情地把给冰月发的话复制给小林灿回复。
天色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信息和电视的背景音中,一点点沉淀为深邃的蓝黑,屋内的光线也随之昏暗下去,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桃奈脸上,明明灭灭。
安室透刷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走到门口,摁下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骤亮,厨房里的水龙头上一滴又一滴水珠慢悠悠地垂落,在寂静里砸出轻轻的叭嗒声。
天色向晚,阳台灯光下那排芹菜却在渐浓的暮色里愈发翠得亮眼,绿意盈盈地立着,像谁在将沉未沉的天际线下点燃了一盏盏绿灯;上头的晾衣杆上,桃奈的巫女服和安室透的衬衫衬衣并排在晾衣杆上,夜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拂动衣角,不同风格和尺寸的衣物挨得那么近,衣摆偶尔会碰在一起,纠缠一下,又分开。
桃奈望着那随风轻曳的衣角出了神,将舔爪子的哈罗往怀里拢了拢。
她和安室透和好了吗?
还谈不上,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这份意外受伤带来的紧密相处所掩盖。
但是她此刻,和安室透待在一起,两人共酿的生活余韵一寸一寸浸在空气里,这份平淡琐碎的烟火气,像一块刚刚烘烤好的米糕,塞满了桃奈的胸口,那甜不是糖的,是谷物本身的扎实的甜,让她每一口呼吸都盈满暖烘烘的饱足感。
桃奈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哈罗软绵绵的头顶。
“你也很高兴吧,哈罗?”
白色的小狗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桃奈的下巴,响亮地“汪”了一声。
——
安室透提交了生化袭击的案件收尾报告,难得在夜晚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他切了满满一碟水果,橙黄的蜜橘、鲜红的草莓、脆嫩的苹果块,色彩缤纷地摆在桃奈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电视屏幕上正上演着高潮叠起的戏码。
安室透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一个抱着头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西装革履,但却狼狈不堪,嘴里不住求饶。
安室透侦探的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分析:“这个人做了什么?欠了高利贷?还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被灭口?”
说话间,他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他是凶手?或者目击者?”
桃奈咔嚓咔嚓嚼着苹果块:“不哦,你猜错了,他不是凶手,他是出轨的渣男,现在正在被他原配夫人找来的保镖,还有他的那位第三者小情人,联合起来教育呢。”
她指了指屏幕上另一个正叉着腰、满脸怒容指挥保镖“往他屁股上踢”的漂亮女人,“喏,那是原配。”,又指了指另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却踹了渣男一脚的年轻女孩,“那个是第三者,刚刚发现他除了自己还有小四小五。”
安室透:“……”
他沉默地又塞了一瓣橘子,决定放弃理解这复杂的人物关系,目光转向身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桃奈。
他看到桃奈笑眯眯地拿起一块苹果,递到趴在她腿上的哈罗嘴边,白色的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头将苹果卷进嘴里咀嚼着,尾巴轻轻晃动,桃奈低头看着哈罗可爱的吃相,凑过去在它头顶上啾啾连亲了好几下:“哈罗真乖,好宝宝~”
安室透拿着橘子的手一顿。
这几天,桃奈几乎和哈罗形影不离,除了洗澡,她走到哪儿都抱着这只小白狗,看电视抱着,吃饭让它趴在旁边椅子上,就连晚上睡觉,也是抱着哈罗一起进次卧,关上门,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或主卧对着紧闭的房门。
相比之下,除了必要的换药、搀扶,桃奈不会主动靠近他,更别提这样亲昵的互动了。
安室透看着在桃奈腿上露出肚皮撒娇的哈罗,叹了口气。
啧,人不如狗啊。
接下来的电视剧,安室透一点也没看进去,他的视线总是飘向桃奈,看她因为剧情而变换的生动表情,以及随着咀嚼而鼓动的脸颊。
“对了,”桃奈看着电视里的黑衣保镖,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上面渣男正被原配和第三者指挥着互扇耳光的激情戏码,“我上次背下来发给你的那个秘钥,你们公安的技术部门破解了吗?对追查那个组织,有用吗?”
安室透收回飘远的思绪:“很有用,我们初步分析,那是一组动态密钥的一部分,关联着组织庞大的非法资金流水中极其核心的一部分,如果能完全破解,等于掌握了他们的经济命脉之一,对最终击溃他们会是决定性的一击。”
他停顿了一下,蹙眉:“但是,单凭你给的那一串还不够,这应该是一个双重加密系统,需要配合一个固定的、权限极高的主密钥才能完全解开,那个主密钥肯定保管得必然万分严密,恐怕只在组织最顶层的极少数人手中,甚至可能只有那位先生本人掌握,短期内,我们很难拿到。”
桃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之后的任务获取些线索了。
又看了两集电视剧,果盘见了底。
桃奈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了,她最近格外注意养生,到了点就准备休息。
她将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罗挪到旁边的软垫上,自己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站起身。
受伤的脚踝还肿着,不能完全受力,但经过几天休养和用药,慢慢走动已经问题不大,安室透细心地在浴室淋浴间里给她放了一个防水的小矮凳,让她可以坐着洗澡。
就在桃奈刚站稳,准备慢慢往浴室挪的时候,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桃奈回头。
安室透也站了起来,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和平日温和的弧度不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去洗澡?”
桃奈点点头,觉得手腕被安室透握住的地方有点烫:“嗯。”
安室透的笑意加深了些,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借着站稳的力道,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点点,然后慢悠悠地问:“用不用我帮你?”
桃奈:“……?”
她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室透。
这几天安室透虽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一直很有分寸感,洗澡、换衣这类极度私密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提前准备好东西就主动避开,绝不过问。
今天安室透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电视剧里混乱的感情线影响了?
怎么突然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
没等桃奈回答,安室透像是怕桃奈听不懂似的,直白地解释道:“浴室滑,你脚久坐也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洗?”
回应安室透的是一个狠狠砸进他怀里的抱枕。
——
凡事都不禁念叨。
桃奈昨晚刚提完黑衣组织的事情,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琴酒的消息,依旧是冷酷的四个字:
【任务,速来】
桃奈盯着那四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红肿的脚踝,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准备请病假。
但,只拍一只伤脚可能不够有说服力,得对比着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脚都抬起来,踩在身前的沙发垫上,调整角度,让红肿的右踝和完好的左踝并排出现在镜头里,咔嚓一声,定格。
“在干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就看到桃奈蜷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的脚拍照。
桃奈头也没抬,继续检查照片效果:“琴酒,让我出任务,我给他发张照片,证明我正在负伤中,申请病假。”
说着话,桃奈忽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起脸看向走过来的安室透:“零,你说,琴酒要是知道,他手下的樱桃酒,这伤是为了见义勇为、帮警察抓小偷才弄的,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直接掏枪给我来一下清理门户?”
安室透在桃奈身边坐下。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男人得知真相后可能的狰狞表情,促狭地笑着回道:“会。”
说完,他看向桃奈的手机屏幕上:“可以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桃奈以为他安室透想确认照片是否能清晰显示伤情,有没有什么容易被琴酒挑刺的破绽,把手机递了过去:“喏,这张对比够明显吧?”
安室透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照片放大,仔细端详。
照片里,两只脚并排踩在米白色的沙发垫上,红肿隆起的地方对比鲜明,桃奈的脚很小,脚趾圆润,皮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安室透不止一次握过这双脚踝,知道它们有多么纤细脆弱,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