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下来吧你!”
嗖——!
箭矢离弦,拖曳着冰蓝色的尾迹,直射向鱼鹰飞机的油箱部位。
诸伏景光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只听到夜空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秒,鱼鹰飞机的油箱位置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紧接着黑烟滚滚冒出,飞机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是被击中了翅膀的老鹰,原本稳定的飞行姿态被打断,开始狼狈地摇晃倾斜。
“成功了?!”
诸伏景光又惊又喜,但职业本能让他压下情绪,拉住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桃奈,迅速躲到旁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
“蹲下桃奈!别露头!”他急促地说,“飞机里很可能有夜视仪和热成像,不能让他们看到是你做的!”
桃奈被诸伏景光拽得一个趔趄,缩在柱子后面,偷偷探出一只眼睛看向天空。
那架鱼鹰飞机拖着浓烟和火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受损严重,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它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地朝着远方的夜空逃窜而去,轰鸣声渐渐远去。
威胁暂时解除。
桃奈松了口气,看向旁边依然紧警惕地观察四周的诸伏景光,小声问:“它跑了,应该没事了吧?”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投向下方的摩天轮残骸和混乱的现场。
“还没结束,摩天轮还没停下。”
上方,站在倾斜摇晃的摩天轮骨架之上,安室透刚帮着工藤新一拉着伸缩吊带,余光瞥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撕裂夜空,命中了那架疯狂扫射的鱼鹰飞机油箱。
安室透心下一动。
是桃奈。
与此同时,下方地面的桃奈正被诸伏景光拉着疾退,那被鱼鹰机炮重创了轴轮的摩天轮,开始缓慢而又势不可挡地朝着水族馆的方向滚动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设施被推平,扬起漫天灰尘,游客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快走!”诸伏景光紧握着桃奈的手腕,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毁灭性的滚动轨迹。
摩天轮撞碎了水族馆巨大的玻璃外墙,眼看就要碾入馆内,造成更大的伤亡,突然,一个庞大的充气足球猛地弹出,试图阻挡,但在摩天轮的绝对重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摩天轮上的工藤新一撕心裂肺地大喊:“兰——!”
情况太过紧急,摩天轮上还有人在,再不制止滚动,摩天轮上和水族馆里的人都会伤亡惨重。
桃奈第一反应是救人,她挣脱了诸伏景光的手,逆着人流和尘埃朝着滚动的摩天轮方向冲去。
“危险!桃奈!”诸伏景光的惊呼被她抛在身后。
桃奈边跑边从箭囊里摸出一支箭,正研究从那个角度射出去能帮助阻挡摩天轮前进的足球一臂之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吊车撞开沿途的障碍物悍然冲来。
吊车猛烈地撞上翻滚的摩天轮,金属摩擦爆发出刺耳噪音和火花。
尘埃弥漫中,桃奈找到了角度,她站定在原地,射出一支裹挟着纯蓝色灵力弧度的箭矢,钉在了摩天轮与吊车撞击点的前方地面。
嗡!
一道强大的蓝色光幕张开,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将滚动的摩天轮逼停了一瞬。
摩天轮上的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惊得愣住。
安室透紧握着栏杆,心中了然。
桃奈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趁着摩天轮被逼停的这个机会,跑上前去救吊车里的人。
桃奈冲近,透过破碎的车窗,她看到了驾驶室的人,怔了一下。
“库拉索?”
车内的状况十分惨烈,库拉索的腰间插着一根扭曲的钢筋,鲜血染透了她白色的衣裙,她的腿部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库拉索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刚刚在摩天轮里,看到了那两个早上曾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快乐记忆的小姑娘,她就算死,也要让那两个女孩活下来。
桃奈很快回神,用力拉开车门,焦急地大喊:“快出来!那支箭撑不了多久!快下车!”
库拉索看见桃奈出现在这里时,震惊了一瞬。
她看着窗外那个满脸灰尘的巫女,想起了两人完成任务的那个雪天,她给自己上药的场景。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但库拉索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寒冷。
库拉索苦笑了一下:“我伤得太重,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轻松的释然感:“但还是谢谢你,桃奈酱。”
就算活下去,也终难逃组织的无尽追捕和利用,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她曾是组织黑色的库拉索,也曾是公安试图染色的库拉索,但这一次,她选择成为什么颜色,由她自己决定。
既然生时不得不陷于肮脏的棋局,那么,至少让死亡,成为灵魂所能书写的最干净的落款。
桃奈愣住了,这是库拉索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比上次雪夜要沉重,像是在告别。
突然,库拉索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且清晰地地在桃奈耳边说出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紧接着,她伸出手,将毫无防备的桃奈狠狠推了出去。
桃奈被推得踉跄后退了数米远,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库拉索对她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然后,决绝地关上了车门。
在同一时间,钉在地上的箭矢灵力耗尽,光芒消散。
推开桃奈的反作用力让库拉索撞回椅背,腰间插入的钢筋被狠狠挤压,血涌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从腰间的伤口汩汩流逝,指尖开始发冷发麻。
库拉索咬紧牙,用那只尚能移动的手摸索着挂挡,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驾驶着残破的吊车,义无反顾地再次撞向再次滚动的摩天轮。
“给我停下来——!”
吊车被滚动的摩天轮彻底压扁,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吞噬了车身,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扑面而来。
摩天轮停了。
桃奈怔怔地站起身,望着那片成为库拉索坟墓的燃烧废墟。
世界的声音被抽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血液冲撞耳膜的嗡鸣。
浓烟滚滚上升,模糊了夜空,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桃奈想到和库拉索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她身上只有冷漠,但今时今日,在冲天的火光中,桃奈却看见了一个终于挣脱所有枷锁,为自己做出选择的自由的灵魂。
灾难停止之后,周围先是静了一秒。
接着,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惊魂未定的人们颤抖着相拥,庆祝这场像战争般惨烈的幸存。
吊车的残骸仍在燃烧。
那是库拉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就一场盛大的烟花,在这鼎沸人声中,成为孤绝而耀眼的一声终响。
——
“桃奈!”
烟尘消散,诸伏景光终于得看清路跑了过来,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
樱井桃奈顾不上自己脸上的刺痛,立刻朝摩天轮方向望去。
在警察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被困的游客正有序地从停摆的摩天轮基座出口撤离,很快,毛利兰搀扶着腿软站不稳的铃木园子走出来。
园子被吓得不轻,一下来就“哇”地一声痛哭流涕抱住了身边的兰,兰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温柔地拍着园子的背安抚她,同时目光焦急地四处寻找,当她的视线与桃奈对上时,眼睛亮了一下,朝桃奈用力挥了挥手。
桃奈朝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让她们也安心。
这时,工藤新一灰头土脸地从摩天轮基座旁的维修通道口钻了出来,他脸上、衣服上都沾着灰尘和油污,他顾不上整理,一出来就急切地跑到兰和园子身边,抓着兰的肩膀,上下打量询问,看到两个女孩都安然无恙,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桃奈看到三个孩子平安无事地聚在一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走吧,桃奈,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zero 。”诸伏景光带上帽兜低声说道,警惕地扫视着逐渐被警方控制的混乱现场。
桃奈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忙碌的警察和人群,朝摩天轮另一侧走去。
桃奈和诸伏景光找到安室透时,他已经从摩天轮上下来了。
安室透样子颇为狼狈,脸上多处擦伤和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白t恤短袖沾满了灰尘和污迹,尽管一身伤痕,他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握着拳头,眼神犀利地盯着树林的方向。
桃奈快步跑到安室透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然后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树林边缘,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身形挺拔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入林间阴影深处,很快就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是莱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