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发出非人的嚎叫声,沾血的双手还挥舞想来掐她。
终于,赶来的医院保安将人彻底制服了。
许愿也支撑不住地头朝后仰倒而去,这次没有虞无回护住她了,头在地板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包里滚出几颗薄荷糖是早上查房时快出院的患者妹妹给她的,糖纸上的笑脸被血迹染得斑驳不清,最后也被息壤的脚步踩了个稀碎。
当晚,北城附属人民医院骨科室发生严重医闹的事件就上了北城日报,只是很快就被狗仔爆料明星八卦的热度给压了下去,只在各个医院的微信群里引起一阵唏嘘。
许愿因为失血过多引发了休克,捅伤的位置与胃部就差0.5厘米,她从规培到正式上手术台,目睹了无数场手术,也上手了几百场手术,却是第一次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在icu里待了整整一夜醒来才脱离了危险期,第二天的中午才转入到普通病房内。
林梅来了,宋以清也来了,桌上摆满了果篮医院同事和最近手术患者送来的。
林梅看着她的伤口还在渗血,不忍哭着说:“早些年让你跟你秋叔叔在一个医院你不听,你非要跑到附院来,是为什么?跟你秋叔叔在一个医院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许愿现在很虚弱,腹部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她没力气和林梅争论这些。
见状宋以清抬起刚削好的苹果来给林梅,顺便递了两张纸巾说:“阿姨,许愿刚醒,让她安静的缓和一会儿。”
许愿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想来一个晚上虞无回应该给她发了很多条短信和打了电话,她抬手想去拿但有些吃力。
林梅也没有帮她,给她按了了按被角,反而还带着哭腔地斥责她:“你刚醒来,看什么手机?还有你要去英国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她顿住了,她还没有和林梅说,应该是她昏迷时主任和林梅说起了。
林梅没有继续质问下去,但她也清楚等伤好些了是避免不了了。
术后的48小时内都不能进食进水,林梅在医院里留夜看护着她,所以她到了晚上林梅在看护床上睡着后,才终于摸到了手机。
虞无回给她打了三个电话,有一通电话还是在她出事前的几分钟里,也发了很多条信息。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虞无回的最后一条消息刺进眼里——
“许愿你为什么又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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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我心疼许医生[爆哭][爆哭][爆哭]
第42章 42%
42%:女人帮助女人
许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的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句:“我最近很忙,可能不常看消息。”
虞无回很快就回复了,像就守着她这条短信发来一般,这几天她忙着训练并没有关注外面的信息。
她问:“那19号还有空来吗?”
12点已经过了,现在是16号的凌晨。
许愿犹豫了一会儿,提前答应好的事情临时反悔并不好,最终还是敲下了:“可以的。”
虞无回又问她:“那你有想我吗?”
“想。”
“很想。”
……
发生这类事件医院为此成立了专门的工伤认定小组,安排了法律顾问对接后续赔偿事宜,同步通知医调委备案监控室对现场进行视频证据固化。
也为医护人员的安全事宜再一次敲响了警钟,在纠纷高发的科室安撞了金属探测门,增配了双安保岗,也在骨科病房开展了截肢患者专项心理干预计划.....
司法部门对肇事患者进行了精神学鉴定,他确实存在间歇性暴怒障碍。
18号的中午,肇事患者的家人也来了,许愿见过两次这个女人,面容枯瘦却可以看出底子是好的。
她提着一袋苹果进来就跪在许愿病床边哭道:“医生对不起...对不起..”
许愿无奈道:“这并不是一两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情。”
宋以清这两天总来,见状她起身来将女人扶起来,握上女人纤细的手臂时却如同触电般缩了缩,挣扎中女人手上的淤青疤痕也透了出来。
她把女人的手袖拉开,那双雪白的手臂上被淤青红紫的疤痕完全给覆盖了,新伤盖旧伤,还有烟头烫伤的圆形焦痂。
不,不止双臂。
单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更多伤痕。
宋以清和许愿的呼吸同时滞住了
“你被家暴了?”许愿当即便脱口问。
这并不难猜,暴力行为绝不是一两天养成的。
话刚问出口,女人的眼泪便砸到了地板上:“他那天喝了酒打我...然后我跑了出去,他被车撞了才截肢的,如果...”她快哽咽到说不出话了,“如果那天我没有跑...他会把我打死的,可如果我没有跑,他也不会伤到你......”
许愿蹙了蹙眉,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这跟你没关系,又不是你伤的我,况且他打你了,是他的错。”
“为什么不离婚?”宋以清轻声问。
女人绝望道:“离啊,我想离婚啊,可离婚又三十天冷静期,只要他撤离了申请我就离不掉,她们说忍忍就过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我拿不到女儿的抚养权。”
“他们说被打了你就报警,我报警了,警察却说我们这是家务事。我跑了,他就用我家里人的性命来威胁我把我骗出去打,但凡这些年有一个单位管了我,但凡有一次拘留了他,我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最后她笑了,笑得凄惨又释然。
“不过我最终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连他坐牢这几年的自由都没有,我知道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我一想到他进去了我就开心。”
宋以清叹了一口气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迟疑了一瞬,结婚后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叫什么名字了。
“许萱晴。”
“很好听的名字,无忧向阳,”宋以清从包里拿了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回去后联系我,我帮你找律师,全程产生的任何费用都由我来为你承担。”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眼泪砸在了名片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擦,袖口有漏出一道陈年刀疤,她难以置信问:“你为什么帮我?”
宋以清笑了笑:“女人帮助女人,或者你当我是个好人。”
其实宋以清也不仅仅是帮她,精神病人就算判刑了也会从轻来判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一句‘我是精神病’就可以成为无故伤害她人的理由,成为蓄意行凶的挡箭牌,公平是否还存在?
他对自己的妻子都家暴了那么久,不可能每天都是精神病犯的时候。
总之她们都希望坏人可以得到应有的惩罚。
……
许愿最近两天好很多,能吃一些流食,伤口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也能下地走走不用整天躺着。
要不然再躺下去,她感觉自己要骨质疏松了。
林梅和学校请了假来守着她,秋叔叔也专程来看过。
就连远在国外的秋宁宁这几天都天天给她打视频电话来,第一次打来隔着屏幕还哭到双眼红肿,要不是国际直飞机票太贵直接就飞回来了。
林梅说20号有一场重要的学术探讨会要去。
许愿看了一下上海大奖赛的赛程,20号才是排位赛,她也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久待,于是试着和虞无回说了一下,结果她那天话刚问出口,虞无回便爽快地同意了说:“等20号我让秦雪来接你。”
稀奇。
她明明已经是个真正的大人了,却在林梅面前一点自由都没有,手机是不能看的,拿了一本《医生的精进》来给她看。
对于她要去英国这件事,林梅也是出奇的同意了:“单位公派交流学习我没有意见,英国消费很高,钱不够了跟妈妈讲。”
4月19号,今天是虞无回的生日,她也是去厕所的间隙看推送的信息才知道,虞无回却只字未提。
等林梅去食堂给她打饭了,她才得空给虞无回打去电话问,狭小的空间里都能清晰听到声音的回荡。
“今天你生日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虞无回的声音像浸过水的棉絮:“你说你很忙,你说的。”
每一个字都像要轻得快要化在电流里。
许愿顿时哑然了一瞬,这话确实是她说的,她无奈道:“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医院的补偿慰问金已经打到了她卡里,现在她也没前两月那么穷了,更何况之前她生日时虞无回还特地回来给她过生日了。
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虞无回的声音忽然近了,带着温热的气息穿透千里,仿佛近在咫尺。
“想要你。”
“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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