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镰高声道:你是王族宗室,岂能与那群贱民一样?阿父告诉过你,要时时刻刻保持你的王族傲气。
可.....嬴平被嬴镰的眼神吓了一跳,捏着手里的纸,低头道,好的,阿父。
嬴镰见嬴平乖乖听话,这才缓和语气道:你急匆匆地进来,所为何事?
嬴平手里拿的是东宫属官的录用书,他本来是和嬴镰分享这个喜事,可是他不敢说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嬴平道:阿父,我想去看阿母。
嬴镰失望地叹息一声,摆摆手让嬴平退下,对左右宗室道:这孩子已经被扶苏那小东西管傻了。
嬴平转身时听见嬴镰这句话,默不作声地去了后院。走到一半,他忽然伤心地抽泣起来,最后哭声越来越大,飞奔着跑向摆放曾祖父牌位的祠堂。
曾祖父,平儿好想你。嬴平进不去祠堂,就蹲在门口抱着膝盖哭,泪水都打湿了录用书。
老宗正生前就一直告诉嬴平要做个好孩子,多接触长公子,跟着长公子学习,以后给长公子当属官。他还说其他人的纵容都是在捧杀嬴平,早晚有一天会让嬴平跌入深渊。
那时嬴平不懂,只当做曾祖父年纪大了,喜欢啰嗦。如今他懂了,可是曾祖父却不在了,没有人再能那样啰嗦他了。
原本老宗正打算从雍城回来之后,就把嬴平送到扶苏身边。但很可惜,老宗正死在了那场雍城之乱。
嬴平手里的录用书都被他攥得太紧,指甲直接抠破了薄薄的纸张。他惊了一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抽搭着去检查诏书。
看着上面的洞洞,怎么抚摸都没办法复原如初,他的眼泪奔涌而出。
他还能去给长公子当属官了吗?
次日,扶苏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将六部办公的院子也收拾出来了。吏部、礼部、户部共用一个院子,兵部、工部、刑部共用一个院子。
扶苏站在正殿的台阶上,俯瞰低处东西两边的院子,应该够用吧?
蒙毅道:王上已经为您封君。泾阳君要把一部分属官派到泾阳县,管理封地的。
扶苏脸蛋红红的,抱着蒙毅蹭了蹭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道:你还是叫我长公子把,泾阳君这个称呼好奇怪呀。
蒙毅微微笑道:日后会有很多人都这么称呼您为泾阳君,您会习惯的。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扶苏扁着嘴巴道,这样喊好生疏。
他最开始是让蒙毅喊他扶苏的,可是蒙毅不同意,才一直喊他长公子。
蒙毅闻言沉默一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后,他才温声笑道:好。
第82章
小扶苏现在越来越有为君的魅力了
扶苏被封为泾阳君,与他相关的事情都成为了咸阳的焦点。
而与众不同的属官选拔考试,也有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多数人都是不理解的,那学宫里大部分都是少年,甚至有的孩子连十六岁都不到。
早晨入宫朝见秦王时,路上的秦臣还都议论此事。
泾阳君到底是小孩子。一位秦大夫摇头道,招纳属官都如此儿戏,弄了一堆半大不大的少年。听说好几个属官的年龄都没有满十六岁,还都是儿童呢。
同行的人道:泾阳君前几个月不是招了一些六国的门客?
都送进那个学宫当老师了。所以才说泾阳君是小孩子,便是再聪明,在用人之道上也欠缺了些。那些少年属官可能是他的玩伴吧。
学宫地处偏远,在咸阳的郊外。再加上学宫附近一直都有护卫把手,还紧邻咸阳驻军的地方,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去那儿。
别说是六国人了,就连住在咸阳的人都不太了解这个学宫。那里面的学生也都深居简出,除了偶尔放两天假,都住在学宫里面不出来。
学生们不出来,也没有流传出什么才名。过了半年之后,大部分人都快把这个学宫给忘了。要不是这次扶苏突然举办属官考试,新来咸阳的六国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学宫。
像秦大夫一样对学宫和少年属官们保持质疑的人,都不在少数。仅仅是入宫的路上,王绾等人听周围人蛐蛐,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王绾怼了一下冯去疾:你弟弟不是在学宫?那地方到底怎么样?
冯去疾嗤笑一声,你们家若是有孩子,能早点送进去就早点送。怕是再过两个月,想送进学宫也难了。
哦?走在前面的隗状也停下脚步,等冯去疾走上来,此话怎讲?
冯去疾道:自从冯劫去了学宫,整个人都稳重了不少。我观王离来找他玩,每次聊的东西也都不是幼稚的游戏,而是军政之事,且聊得头头是道。
隗状闻言笑了笑,不愧是长公子啊,以前世人都不了解学宫,那时因为学宫的学生都太低调了。大半的时间都被关在学宫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水平如何。
冯去疾认同地点头道:这次学宫里出来的少年属臣,不知道会弄出多少惊喜。他们一旦出现在世人眼中,很多人就会知道学宫的好,到时候泾阳君必定会提高招收学生的标准。
王绾闻言摸着自己的胡须道:那我把我儿子也送进去。那臭小子,上次秋猎让他去,他非得不去。要不然也能和长公子成为玩伴了。
学宫里第一批招收的学生,都是同扶苏一起在秋猎时玩耍过的同伴。
诸公竟然对那群少年属臣有如此高的评价?嬴镰笑着从后面走上来,只是那笑声让人听着却并不舒服,总感觉带了些许嘲讽。
王绾眉毛一拧,刚想说话就被冯去疾挡住胳膊。
冯去疾笑道:今日那群少年属臣就要去东宫见泾阳君,如今都聚在东门等着入宫,宗正应该看见他们的风采了吧?难道宗正没有同你儿子一起出门吗?
嬴镰笑容微顿,我儿子?
冯去疾道:我听冯劫说,你儿子也被长公子招为东宫属官了。我刚才送冯劫去东门,还看见你儿子在东门等着入东宫呢。
嬴镰目光森然扫了一眼冯去疾,冷哼一声就离开。该死的,嬴平怎么没有和他说?难怪那小兔崽子今天一大早就跑出去,还说是出去玩。
嬴镰心中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把嬴平拽回来揍一顿。可是今天嬴政召集他们议事,他也不好离开,只能等朝会结束之后再去抓那小兔崽子了。
见嬴镰走远,王绾摇头低声道:可惜了,老宗正若是还在就好了。真不知道王上怎么会选择让他当宗正呢?
只要和嬴镰接触久了,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性格暴烈,而且对六国客卿都十分抵触。这样一个完全不对嬴政胃口的人,居然还能成为管理宗室的宗正,实在是太离谱了。
冯去疾意味深长地笑道:冯劫在学宫里学到一计。若是想要清理掉一个讨厌的人,不是打压他,而是把他放在他不擅长的位子上,让他自己闯出祸事。
王绾嘴巴大张,你是说王上打算捧着他,以便日后清理包括他在内的宗室......
咳。隗状踹了王绾一脚,谨言慎行。
王绾刚想骂隗状,听见那四个字瞬间闭紧了嘴巴。他尴尬地笑了笑,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对冯去疾道:想不到你弟弟在学宫还学这个,这学宫倒是不一般。
是啊。冯劫叹息,可惜他年纪太大了,要不然想亲自去学宫体验一段时间。
见马上就要进入内殿见嬴政了,三人纷纷闭上了嘴巴,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群少年属官。也不知道这个时辰那群少年有没有进东宫?
此次扶苏在学宫招收属官,只录用十八人,六部各录用三人。
十八人一早便聚集在咸阳宫东门外,从东门能快速进入东宫,不需要穿越其他地方。
但咸阳宫的东门一向开得比较晚,等到朝见嬴政的秦臣都从南门进去了,十八人还站在东门口等待。
他们身着学宫青绿色的窄袖衣裳,头上插着笔簪,胸口挂着小树叶挂坠,腰间随身佩戴着短剑。
十八人习惯性地排列成两排等待在学宫时便有这样的规矩,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养成了习惯。
在学宫无论是早起锻炼、上武术课,还是参加集体活动,他们都要排列成整齐的队伍,还有专门的人检查仪态。就连一向上蹿下跳的王离也被管得仪态端正。
这也导致十八人站在一起,根本没怎么琢磨,下意识地就按身高排列成整齐两队,而且腰背挺直。
哪怕他们在跟同伴们聊天的时候,也没有弯腰驼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