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是活口的,男人的手指粗,但撑开戒圈,还是戴了进去。
正是那枚曾经借给九条千鹤的,她念过古老咒语的戒指。
金属的冰冷感触碰到皮肤,忍足立刻反应过来。
“出云?”
反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她满脸凝重,绝非玩笑。
“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出云霁抽回手,烦躁地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用力嚼着,似乎在发泄某种情绪。
“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含糊,眉头紧锁,像是在警惕着什么,“就是心神不宁,有种不安稳的感觉。”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出云霁索性站起身,望着天穹上那轮巨大圆满的月亮,唇微抿起。
“满月的时候潮汐变化最为剧烈。”
“很多生物都会顺应潮汐进行活动,称之为‘应月而动’。比如……”
薯片袋子被揉了揉扔进大塑料袋里,她跺了跺脚,活动一下冷得有些僵硬的四肢。
“比如那些蛰伏在深海的千年老蚌,都会在此时浮出海面,吞吐月华,汲取至阴的精华。”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观测器材。
“太阳为阳,月亮为阴。五行相生,阴阳相克。此刻满月最亮,光华遍洒……”
“阳气最弱,阴气最盛。”
三脚架的金属部件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诸神…都不在这里。”
“京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翻涌的凝重和警惕已经说明了一切。
忍足不再多问,也立刻帮忙收拾器材,指根感受着黄金戒指沉甸甸的存在感,是一丝对心里不安的慰藉。
虽然是个坚定的科学论者,但他也毫不怀疑出云霁的感知。
她的世界,有他所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另一套运行法则。
“满月不利于观测星体,算了,也看了一段时间了,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我们回去吧。”
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是在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好。”
两人迅速上车。
发动引擎,轰鸣在山顶响起,车灯撕破黑暗,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下。
车厢内一片寂静,她连音乐都不放了。
突然。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车厢里的安静,车载中控台上亮着来电人的名字。
【九条千鹤】
蓝牙自动连接了车载音响,按下接听键。
“喂?千鹤?”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到几乎语无伦次的中年女声。
“出云小姐,是出云霁小姐吗?!”
“求求你!快救救千鹤!千鹤她出事了!她变得好奇怪!好可怕!!”
是九条千鹤的母亲。
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几乎崩溃,断断续续地说着内容。
“我们……我们紧急联络了葵巫女!可是巫女说、说现在是神在月,她暂时无法离开出云市。”
“她让我们赶紧联络您,说您在东京……赶到京都会更快!”
“求求您!快救救千鹤!她……她快不行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出云霁暗骂一声。
怕啥来啥。
那个缠着九条千鹤的灵,果然趁着诸神离位、趁着这阴气最盛的满月,
动手了!
“告诉我九条家的具体地址,我马上赶过去!”
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个地址。
出云霁迅速记下,挂断了电话,她抿着唇不说话,车厢内的气氛像灌满了铅。
“坐稳!”
下一秒,原本平稳下山的q8,成为了被唤醒的钢铁猛兽,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
强大的推背感将两人狠狠按在座椅上。
忍足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和胸前的安全带,整个车身都在山路的急弯中剧烈倾斜。
轮胎摩擦着路面,车灯如同两道利剑。
这已经不是下山,这是在玩命!
“出云!慢点!!”
忍不住低吼,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出云霁充耳不闻。
盯着蜿蜒扭曲的山路,方向盘在她手下飞舞。
每一次惊险的甩尾、每一次贴着悬崖边的飞驰,都精准得如同刀锋上跳舞。
“到山下你就自己回旅店。”
“我要直接去九条家了。”
他回旅店?
她一个人去?
今天是阴气最盛的满月。
是神无月,诸神都不在!
一向温和有礼的九条家,甚至在凌晨时分,不顾一切地打来求救电话,情况危急到出云葵让她从东京直接赶去京都。
这得是多大的凶险?
她要一个人去面对?
“不行!”忍足立刻反驳,前所未有的强硬,“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又是一记猛打方向盘,车身贴着内侧山壁完成一个近乎漂移的过弯,她的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急促而拔高,“别给我添乱。”
“我不是添乱!”忍足语速飞快,大脑在高速运转下寻找着一切可以说服她的理由。
“九条千鹤如果、如果身体出现异常状况,我是医生,可以帮忙处理。”
目光扫过车载导航上显示的九条家地址,急中生智,“而且,九条家在京都的老宅区域,小路很多。”
“我知道一条近路,比导航快。带上我能更快赶到!”
并不想让无辜的人一起冒险,但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细究。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下灯火,又想到忍足医生的身份或许真能帮上忙……
低咒一声,踩下油门,车子冲出了最后一段山路,驶入相对平坦的国道。
“戒指一定要牢牢戴着。”
她丢下这一句,算是默许。
“到了九条家,就和他们的人待在一起,千万不要乱跑,听到没有?”
下意识地摸向那枚带着她体温的金戒,他沉声应道。
“听到了。”
不论怎么样,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人去冒险。
第46章 何方妖孽?
夜色深沉
九条家宅深藏在京都古意盎然的街巷深处。
那轮满月散发着惨白的清辉,月光覆盖着宅邸。
古典的和式建筑在光下投下浓重扭曲的阴影,俨然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不详又压抑。
弥漫在空气里的并非深夜应有的寒意,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白雾。
不淡不浓,无处不在,像一层轻纱,将整个宅邸笼罩其中,模糊了视线,也扭曲了声音。
打开远光灯,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穿这片迷蒙。
门口早已有仆人焦急地等候,看到车子停下,如见救星般围了过来。
二人迅速下车。
刚踏进庭院,眼前的景象就让忍足倒吸一口冷气。
院子里一片狼藉,仆人们瑟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抖如筛糠。九条夫人哭得几乎瘫软,被同样面无人色的九条先生死死拦住。
而院子的中心,精心铺设的枯山水上,
九条千鹤赤着双脚,站在那片象征汪洋大海的白色细沙之中。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长发凌乱披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孔,如同涂了一层劣质的白粉,嘴唇却诡异地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僵硬而空洞的笑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动作。
极其缓慢地舒展着四肢,全身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手臂扭曲抬起,腰肢怪异扭动,双脚在白沙上滑动旋转。
她在跳舞,却绝非现代任何一种舞蹈,古老、僵硬、甚至是带着某种祭祀意味的邪门。
随着他们的闯入,似乎惊扰到了她。
九条千鹤空洞的双眼缓缓转向门口的方向,笑容咧得更开,喉咙里断断续续传来吟唱。
调子古怪破碎,令人牙酸。
“千鹤!我的女儿!”九条夫人看到女儿这模样,悲恸欲绝,又要冲过去,被九条先生死死抱住。
“出云小姐您终于来了!”九条先生赶紧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嘶哑颤抖,“晚上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就……就这样了!”
“叫她也不应,谁拦她她就打谁,力气大得吓人!跟……跟撞了邪一样!”
出云霁看向千鹤的脖颈,空空如也。
“项链呢?”
“那条黄金项链呢!”
九条先生被她的气势慑得一抖,脸色灰败,嗫嚅着:“明天晚上有重要的宴会,要会见外国皇室成员……”
“千鹤她……她平时不肯摘项链……可那条链子……配她明天的礼服实在不好看啊……”
“我……我就让女仆趁她睡着的时候…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