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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饲料放在掌心递过去,学着大家的样子给面前的动物喂食。
  那只羊驼慢悠悠地低下头,嗅了嗅,然后……
  “噗——!”
  一口混合着草沫和口水的“口水弹”,精准地喷在了忍足的手上。
  忍足:“……”
  兄弟,你不讲武德。
  “噗哈哈哈!!!” 出云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它听懂了吧,你要薅它的毛做衣服!”
  “我只是买,等价交换。”忍足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买给某个没良心的人穿。”
  “哈哈哈哈,好的,我忍住……”
  “哈哈哈哈,忍不住……”
  忍足看着自己手上那滩黏糊糊的痕迹,一脸无奈地拿出纸巾擦拭:“到底在笑什么……”
  “我想起你上次喝醉了吐我身上。” 出云霁幸灾乐祸,指着还在嚼草的肇事者,“看吧!遭报应了吧!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让你也感受一下被吐的感觉。”
  她这样一说,忍足连手上的痕迹都不擦了,直接举起手,作势就要去挠她痒痒:“嗯?那我帮你再回忆一下,昨天是怎么求饶的。”
  “啊啊啊!救命!” 出云霁尖叫着敏捷躲开,转身就跑。
  忍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两人追逐起来。
  另一边,奈奈子和桦地正在企鹅喂食区。
  透过干净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肥嘟嘟、圆滚滚的企鹅们摇摆着身体,憨态可掬。
  工作人员递给奈奈子一条小鱼,她隔着小窗口递进去,一只企鹅立刻敏捷地滑过来,伸长脖子,一下叼走了鱼,引得奈奈子惊呼连连。
  桦地站在旁边,看着奈奈子兴奋的样子,满脸幸福。
  忍足追上出云霁:“去喂企鹅?”
  “不去。” 出云霁指着不远处一个围着水池的区域,眼睛发亮,“我要去看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 忍足疑惑。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只体型不小、毛发粗硬、长相介于豚鼠和迷你河马之间的动物或趴在水池边,或泡在水里,或闭目养神。
  “那是……水豚?”
  “对,中国人爱叫它卡皮巴拉。”
  出云霁已经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平台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只水豚的背脊。
  那只水豚正慢条斯理地啃着蔬菜叶子,对于抚摸毫无反应。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老僧入定。
  “它真是一动不动啊……” 忍足也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它。
  “不。” 出云霁一脸严肃地反驳,指着水豚的脸,“它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在说话。”
  “哦?说什么?”
  “它在说——” 出云霁模仿着水豚波澜不惊、看破红尘的模样。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忍足汗颜,嘴角抽搐:“噗……咳咳……”
  “笑什么?”
  “这种‘惊雷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心态,多值得学习!”
  “中国句诗,‘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这就是高手的境界,懂不懂?”
  忍足好不容易止住笑,眼里还盈满笑意,“是是是,以不变应万变,对吧?”
  “嗯,不错,忍足医生你颇有慧根啊。”
  他突然凑近出云霁耳边,压低了声音,勾起唇角,一丝促狭:“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出云霁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你你你!乱说什么!成何体统!!”她紧张得四处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了。
  看着她瞬间变色的脸颊,忍足得意扬眉:“说好的面不改色,岿然不动呢?”
  “看来阿霁还要多练啊~离高手还差一点。”
  出云霁:“……”
  装杯被戳穿了!
  她气得想咬人!
  ******
  在园区内的特色餐厅吃过饭后,四人驱车前往那须高原展望台。
  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升,海拔逐渐升高。
  当车子停稳在海拔1048米的展望台停车场时,一股带着高山凉意的风扑面而来,立刻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站在展望台上,极目远眺,整个壮阔的关东平原尽在眼中。
  山川、河流、城镇、农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与天际相接之处,视野开阔至极。
  “哇!好壮观!” 奈奈子忍不住赞叹。
  忍足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空说:“这里视野绝佳,观星会很棒。”
  ******
  夜色如同天鹅绒幕布,笼罩在那须高原。
  新月的夜晚,天幕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月光干扰,唯有星辰璀璨夺目地镶嵌其上。
  天穹之上,一道朦胧而壮丽的乳白色银河,横贯天际,展现着宇宙的浩瀚。
  奈奈子裹着厚外套,仰头望着星空,兴奋提问:“阿霁阿霁,今晚能看到什么特别的星星吗?”
  “这个季节,最醒目的是夏季大三角。看那边——”
  抬手指向东南方的天空,“最亮的那颗是织女星,属于天琴座。它右下角那颗亮星是牛郎星,属于天鹰座。它们之间,隔着银河。”
  “银河另一边,那边那个…是天鹅座的天津四。这三颗亮星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来看去,也拿手比划了一下,果然是一个三角。
  奈奈子托腮提问:“我记得,传说中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望,现在星象也是这么对应的。那到底是先有星象编出来的故事,还是先有故事,真的飞升成了星象啊?”
  出云霁思索了一下说,“我个人倾向于先有观星结果,后有爱情故事。”
  “关于牛郎织女星的记载,最早的文献是在2500年前先秦时代的《诗经·小雅》中,大致内容是说‘……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在这段描写里,只说出银河两端有两颗星星,以它们构成类似于织布、驾车的模样,再结合当时农耕时代,男耕女织的文明特色,命名为牵牛织女。”
  忍足颇有兴致地听她讲星星的故事,顺便伸手把风吹起的发丝帮她勾到耳后放好。
  “关于爱情故事,大概是在汉代兴起的吧。最早的诗歌应该就是《古诗十九首》里面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从两汉到魏晋,一路衍生出来鹊桥、乞巧节、七月初七等一系列设定。”
  “文人创作热情高涨,民间口耳相传的加工,再配上星象‘恰好’,就成了大众喜闻乐见的故事咯。”
  出云霁挥了挥手表示,“不要太纠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哲学问题了,度假出来就放过自己的脑子吧。”
  “不如躺下来看星星来得惬意。”
  她说罢就找了个姿势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忍足闻言好奇道:“为什么要躺着看?”
  出云霁唇角微弯:“古诗有云,‘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躺着看才能沉浸式体验诗人创作时的感受啊。”
  奈奈子来了精神,认真地把这个美丽的中国传说翻译给旁边一脸懵懂的桦地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鹊桥相会的故事。
  就在这时,神祇不经意间划下笔锋,一道亮光骤然掠过了天幕。
  瞬间出现,瞬间消逝。
  “啊——!!!” 奈奈子激动地跳了起来,“流星!刚刚是流星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许愿啊!”
  出云霁躺着没动,悠哉悠哉地说:“别急,这是宝瓶座δ南流星雨,这个季节很活跃的。高峰期每小时能看到10到25颗流星呢。”
  “面向南方,午夜到清晨这段时间,流星会越来越多,你有的是机会许愿。”
  忍足也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将带来的薄外套盖在她身上。
  望着深邃的夜空,他有些期待:“这么幸运能赶上流星雨,那我也许个愿,不能浪费机会。”
  斋藤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脸虔诚。
  忍足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就连桦地都默默地看着天空,也在心中默念。
  三人都沉浸在对流星许愿的美好期待中时,出云霁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
  她刻意压低声音,幽幽开口:“在东方古老的文化里……”
  “……流星,并非浪漫的许愿星。”
  声音不大,却透出一丝讲述古老神秘禁忌的意味,低低地穿透了夜风,钻进三人的耳朵,迫使他们都睁开眼睛看向她。
  “它们被视为‘灵魂穿越天界’时留下的痕迹。”
  “传说中,人间每逝去一个生命……”
  “……其灵魂就会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天际,前往彼岸。”
  高原夜晚空旷寂寥,骤然吹过一阵冷风。
  她侧过头,看向脸色已经有点僵硬的三人,眯了眯眼睛:“你们……确定要对着这些刚刚逝去的灵魂,许下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