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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武侠 > 我在江湖开茶馆 > 第45章
  赵远嵩反手往身旁石座上拍了一下,上面当即出现一片如蛛网一般细密的碎痕,他怒道:“姓方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底下的乞丐们瞬间如临大敌,抄起手边的棍子把他包围了起来。
  然而方天曜面色平静,说:“赵帮主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还真的转身就要离开,这样程度的无视令之前那个说话的乞丐倍感生气,一伸手,棍子差点怼上方天曜的左眼:“站住!我们帮主还没同意你走呢!”
  方天曜挑了下眉。转身,看向赵远嵩:“赵帮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赵远嵩瞳孔骤缩,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几次,在扫到他剑上的红穗时,目光滞了半秒,然后又恢复正常。
  他站起身,拄着打狗棍慢慢走了下去,站到方天曜面前,平视他,说:“方少侠,我今天找你来,确实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前面那一百两银子我并不在乎,周小青他们那群小崽子怎样也和我们东丐关系不大,但是另一件事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方天曜歪了下头,等着他讲下去。
  赵远嵩握着打狗棍,缓缓地说:“大约两个月之前,你们茶馆里有一位拿扇子的人上门去找了西丐……”
  这件事,还得稍微追根溯源一下,朔州城的丐帮分东西两拨。这两个丐帮,无论是实力、人数、还是底盘,都差不太多,这么些年来,都暗搓搓着比着劲儿,谁也不服谁,就是冤家对头的关系。
  东边看不上西边的清高,西边看不上东边的穷酸,总之就是掐得比较厉害。
  那在这种情况下,那家店在地盘上属于哪边,这是有大讲究的。
  按道理来说,今朝茶馆算是东丐这边的,本来这两个月来一直相安无事也就算了,坏就坏在他的人今天发现了一件对他们来说极其严重的事。
  他们发现,齐端去找了西丐帮忙办事,还给了对方数目不菲的银两。
  那这事情就不算小事了。
  赵远嵩说:“方少侠,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要你一句话,你们茶馆以后就算是投奔了西丐了?”
  “额……”方天曜挠挠脖子,“我能先问问他找西丐办的是什么事吗?”
  赵远嵩沉思片刻:“他在打听城主府的情况和防卫。”
  方天曜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说法,然而一抬头,刚好对上赵远嵩执着的目光,方天曜先是微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问的问题。
  方天曜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泛傻气:“不投奔不投奔,该分到哪儿就分到哪儿,我爹说过,底盘这东西对人和动物都很重要,你放心。”
  这真得是自来熟到有点不要脸了,和之前潇洒冷酷的形象差得不是一点两点,赵远嵩都好悬没反应过来。
  方天曜离开之后,赵远嵩还站在那儿,那些乞丐们立刻将他围了个严实。
  “帮主,您刚刚怎么忽然对他态度那么好?不是应该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吗?”
  赵远嵩看着门外,面色平静:“这人武功深不可测,真交起手来,我也未必能占多大优势,倒不如和和气气地把事情解决了。”
  就像现在这样。
  而且他说得其实保守了,就从看到他展示武功还敢面无表情地往外走的动作上看,若不是有把握和他打成平局的人,是断然不可能敢转身离开的。
  真交起手来,他都未必能从对方手里讨下任何好来。
  茶馆。
  齐端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小心翼翼地踩上大堂房顶,然后灵巧地跃到后院,进屋。
  他大概是真的有些紧张,导致这一次,他连身后不远处有人看着他都没有注意到。然而他的身形和轻功,就算是全身包成木乃伊,方天曜也能一眼认出来。
  第42章
  “话说这魏长源魏大统领,既掌管着羽林卫,又是科举的主考官,得圣上倚重,风头无两自不用说。咱们今日啊,就来说一说他的徒弟——”
  谢衡抬起醒木,干脆利落地往桌子上敲了那么一下,发出嘭的一声。
  他斜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懒散得不行,眼睛更是像没睡醒一样睁不开。但是说起书来,语气依旧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一张口,满堂宾客便都是他的听众。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想必在座的各位必定有人听过,这魏大统领啊,前前后后收过上百个徒弟,但其中最为出名的只有四个,这四人分别占据着锦衣卫,羽林卫,大理寺和的户部的第二把交椅,随随便便拎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今日我们就来说一说这第二位,羽林卫第二把交椅——司子瑜,大家别看这名字接地气便以为这位是什么接地气的人物。实际上啊,此人十三岁便能在羽林卫的手下过上十几招,十四岁被圣上看中招入羽林卫,仅仅三年,便从最底层升为第三把交椅……”
  谢衡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传到茶馆外,路过往来的行人听见了,接二连三地被吸引进来。
  仅仅一个上午,从早上刚开门时的空无一人,到中午已经快要达到座无虚席了。
  关键是谢衡这个人太厉害,从各国小事到江湖秘辛,从政事战争到武功八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讲不出。
  几天下来,茶馆生意越来越好,利润也越来越多,基本已经回到了刚开始开张那段时间的收入了。
  好不容易等最后一波客人离开,朝云杵在账台后面就开始数钱,了尘他们已经把饭菜全都端上桌了,她还在那边查银子,一边查一边乐,两眼放光,那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朝云,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接着数。”
  “对啊朝云,先来吃饭吧。”
  几个人喊了半天也没等到朝云的一句回应,她已经沉浸在银子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完全屏蔽掉外界的声音了。
  齐端笑着说:“今天生意这么好,归根结底,还是谢衡的功劳啊。”
  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词突破了屏障,朝云数银子的动作一顿,目光稍稍游离,耳朵跟着竖起来,再往后,数银子的速度便慢了不少。
  谢衡刚好端着碗进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怎么?是要给我多发点工钱吗?”
  这句话一落地,朝云立刻把耳朵一收,动作干脆地将手里的银块扔进钱罐子里:“想都别想!”
  几人顿时齐齐笑开。在银子的事情上,朝云是半点都不松口,因此,也就格外好逗些。
  日子就这么嬉笑打闹地过去,谢衡每日起床是茶馆里起得最晚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正式入伙之后就变得格外嗜睡,经常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许是身体不大好的缘故,对吃饭这件事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衷。
  然而即便如此格格不入,谢衡依旧能感觉到,这个茶馆,正在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包容他。
  比如一睁眼就摆在他床头桌子上的早饭,说书口干时提神的茶,还有酣睡时的守夜。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曾体会过,又不曾体会过的人间暖意。
  -
  生意好得不行的时候,方天曜和了尘也会忙起来,给程六和齐端打打下手。如果没有那么忙的话,方天曜就坐在桌子旁边,磕着瓜子喝着茶,和周围那群客人一样,兴致勃勃地听谢衡说书。
  百听不厌。
  谢衡说的故事,很少有重复的。
  齐端又泡好几壶茶之后,终于有时间休息片刻。他扇着扇子踱步到方天曜这边,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
  “朝云现在对谢衡心虚得很,你打算怎么办?”
  方天曜随手把瓜子盘往中间推了推,漫不经心地说:“不怎么办,不用管。”
  齐端拿了颗瓜子,扒壳:“不管的话,朝云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现在她可是连吃饭都要坐离谢衡最远的位置,就差拿自己当透明人了。也是奇怪了,朝云之前给我下毒的时候可都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这回不过是下个巴豆,居然变成了这种反应。”
  方天曜悠哉磕着瓜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谢衡是不是想让朝云帮他什么忙?”
  齐端也不奇怪他是怎么猜到这一茬的,只嗯了一声。
  方天曜把瓜子皮扔到地上,凝思两秒,侧头看向他:“你觉得朝云会因为愧疚感帮他吗?”
  齐端:“放在前几个月,我也不觉得朝云有一天会对别人产生愧疚感。”
  言下之意,这件事说不准。
  方天曜揉了揉脖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我还是觉得不用管,谢衡应该自己会想办法消除朝云的愧疚感的。再看看。如果他迟迟没有动作再说。”
  齐端有些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相信他?”
  方天曜仍然是那副不怎么走心的模样,注意力全都回聚在了谢衡讲的故事上,随口说了句:“咱们茶馆的人我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