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便在黑暗中隐匿消失。
依旧是齐端前段时间经常来观察的树上。
在融融的黑暗中,他看着林风等人谨慎地向城主府的方向逼近。
齐端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前方局势,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摸向后腰间别着着的烟花弹,动作间,隐约可窥见几分犹疑和思虑。
黑夜中,林风四人悄然逼近,似乎在同一个时刻,如同踩到了某条无形的线,林风能够感觉到,自己被人发现了,就像小憩的野兽忽然被惊醒。
一阵凌厉的风划过来,在那人一路在房顶上翻转跳跃而来,距他不过十几米的时候,林风就像落荒而逃一样转身往东西角跑去。
身后的暗卫追得更狠了。
齐端屏息,耳尖微动,听着四个角落先后传来声音,仓惶的脚步声由近到远。
最后一个暗卫追上去的时候有明显的迟疑,然而林雨及时上前和他交了几下手,大抵是觉得被挑衅了,那暗卫还是没忍住,跟着林雨追了出去,只不过走之前还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
高手都被引走了,至于剩下的守卫,对齐端来说,小菜一碟。
齐端站起身,脚下一踢,便悄然无声地从墙间跃了过去。
刚走过去的守卫感觉身后有风传来,他回过头去看,视线左右移了移,什么都没有。
守卫茫然地挠挠头,总感觉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儿,摇摇头,便跟上换岗的队伍一同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队伍走在最后面的守卫猝不及防地感觉脖子上挨了一下,紧接着便双眼模糊,晕了过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迅速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离了队伍。
过了一会儿,队伍后面重新跟上了一个守卫,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一样,但若是在白天,便会有人注意到,最后面这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度,都和前面的一串人大不相同。
与此同时,东西南北四个角落也已经开打了,打斗甫一开始,根本分不出强弱,即便是齐端口中实力不敌的林山林海之流,也能暂时与对方有来有往几个回合。
黑暗里打斗,周围没有灯火,唯有皎洁的月光倾洒而来,但也仅仅让人勉强看得见对方的身形,连动作都看不清。
一招一式,全凭听觉和内力感知,与盲打近乎无异。
推,劈,拍,打,招式变化多端,且极快,这种生死关头,争分夺秒,每一刀都命悬一线,性命挂在刀刃上。稍不留意,便可能身首异处,大意不得。
利刃相碰的锵锵声,踢脚勾拳的闷响声在各个方位响起,战况之激烈。
城主府那边,掉队的守卫也越来越多,齐端抬起眼,他已经快要接近城主的卧房房了,那就是他此番的目的。
今夜一过,兵符将不翼而飞,没有人会知道这枚兵符已经流入了启国。没有人会注意到今朝茶馆那个泡茶的一夜间消失不见,即便真得注意到了,天曜他们也不会说得出他的去向。
他不会连累他们。
等过段时间,他们再招个泡茶的,生意会重新好起来,他们也会渐渐忘记那个叫齐端的人。
也许偶尔会想起,相互笑笑,便也就过去了。
各自相忘于江湖,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能给他们最好的结果了。
齐端进入城主的卧房时,城主府的几个暗卫迟迟没等到对方的援助,接连觉出不对来,四个人竟都被拖住这么久这怕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这念头一出来,瞬间让他们背后发凉,他们辛辛苦苦警惕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他们心里可再清楚不过了。
一想到这儿,他们便纷纷使出了全力,没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就如同齐端先前预测的那样,半柱香时间未到,林山林海两人便后继无力,连连被打,对方把他们两人压制得很厉害。
强弱之分,时间越长,越明显。
齐端在黑暗中悄然无声地打开了暗室的机关,挂着山水画的墙面翻转,露出里面的摆设。
与此同时,先前那个拿着朝云四不像的画像去问方天曜的络腮胡正在屋里睡觉,今夜不是他执勤,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睡不太踏实,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络腮胡翻来覆去几次,烦躁地叹了口气,冷不丁坐了起来。还是去外面看看吧。络腮胡披上外套,打着哈欠开门,恰好两列守卫一左一右在他面前经过。
大约是夜里风大,他头脑出奇地清醒敏锐,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出两队人数不等。络腮胡定睛一看,仔细数了一遍,一队五个人,另一队是六个人,他确定。
“等等,”络腮胡拦住两拨人,指着五个人的队伍,“你们为什么缺个人?”
“这……”
众人纷纷朝后面看去,均是一脸茫然:“刚刚还在这儿的,我们也不知道啊,什么时候没的?”
络腮胡目光一变,大喊一声:“值夜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点好自己的人,府里有人混进来了!速速派人去调取兵力,今夜绝不能让任何人从城主府走出去!”
城主府一瞬间灯火通明,里里外外的人都醒了过来,脚步声整齐急促,气氛一时十分紧张。
唯有一处僻静的小院子一片宁静,半盏灯都没亮起,多大的声音也吵不醒里面的人。
窗外响起仓皇的脚步声,齐端侧目看了一眼,眼前的密室门已经完全打开,齐端抬脚迈进去,谨慎地重新拧上了门。
外面。
林风和林雨还能与对方有来有往地打,然而林山林海那边却已成败势。
“噗!”
林山被对方一脚用力踹得向后滑了五六步的距离,鲜血从嘴角不要钱一样地溢出来,他捂着被踹的心口,面色痛苦不堪,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若是再这样被对方打下去,这条性命,今日势必要丢在这儿了。
然而说好的半柱香时间尚没有到,若是此时把人放回去,世子势必有性命之危,这后果根本是他无法承受的。
眼见着对方想走,林山并未多加思考,将唇边血迹利落一擦,提气便想上前,对他们来说,完成任务,比性命要重要得多,他不能辜负王爷的信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听见一声低沉的“且慢”。
林山与暗卫均警惕地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悠然走来,脚步敦厚,一寸一寸地、缓缓略过照下来的月光。
他蒙着面,看不清神情,但却让人莫名觉得,他的目光清明而慈悲,仿佛神佛踏月而来。
黑衣人站定在暗卫面前,仅仅几步之遥,低声道:“想回去?要先过我这关。”
暗卫不悦地眯了眯眼,也不废话,直接提剑朝对方刺过去。
“还有多少人便一起来吧,省的耽误我时间。”
林山捂着心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两人已经缠斗上了,那人手无寸铁,却能屡屡化掉暗卫的攻击,颇有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感觉,但武功决计不在他之下就是了。林山皱了皱眉,想不明白这人是从哪儿来的,又为什么要帮他。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林山咳了咳血,狼狈地坐下来疗伤。
另一边,林海胸前中了一剑,已经被拦腰摔在树干上晕了过去,气息奄奄。
暗卫毫不犹豫便要离开,一束锋利的刀气扑面而来,无比霸道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暗卫往后一个闪身,白茫茫的剑刃贴着脸侧擦过去,血珠滴在刀身上,暗卫反手便是一个回击,交手间匆匆一瞥,蒙面人眼神锋利如刀,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战意,令他尤为印象深刻。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啊,连这种人物都找过来了。
朔州城百姓在梦里睡得安恬,无人看见城边四处刀光剑影,战况激烈,城主府也是一片喧嚣。
齐端将密室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遍,最后终于在墙里面找到了一个锦盒,上面带锁,他一看到锦盒,心中便已确定了七八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打开确认一下。
正当此时,门外脚步声忽然传得很近。齐端伸出手的动作一顿。
似乎有人站在门外。
“城主房间有没有人进过?”
“应该没有吧?你说为什么忽然有人来闯咱们城主府了?府里有什么宝贝东西值得半夜三更不睡觉来偷啊?”
“不知道,谨慎一点总没错的。”
话音刚落,齐端听见嘎吱一声——
卧房的门被推开了。
齐端屏住呼吸,身体一时间近乎静止,停止了一切动作。
大抵是因为这个任务至关重要,所以即便是猜到了他们不会知道密室的存在,齐端仍然不免神经紧绷,连脉搏都在剧烈跳动,一如他胸膛里的那颗心。
嘭。
嘭。
汗珠从额间滑落下去,无声地砸在地上。
气氛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陡然缩紧。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