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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其他 > 流亡同渡[无限流] > 第246章
  梁绝对此毫不介意地回复完,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着急上火的两人瞥向什么方向,在看清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将谷迢往北百星怀里一推。
  “——把他带进车里!千雪!装甲弹还有多少!”
  “不多!就六七枚——”
  已经钻进车里,开始往外搬武器的南千雪扬声回应。
  夜风昏沉,大路宽阔辽远。装甲车全速急冲的影子仿佛一道漆黑的闪电。
  梁绝悍然站起身,发丝与衣角皆被吹扬而起,目光凝重地望向最前方拥堵过来的丧尸,视线再放远一点,自前往后的道路密密麻麻,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大!”
  南千雪在这时候扛着最后一枚装甲弹探出脑袋,就觉得肩上一轻。
  女人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梁绝半蹲着将装甲弹接过来,其余的几枚正静静躺在他的脚步。
  随即,梁绝俯视着她,轻柔地笑了笑:
  “外面我来负责,你们待在里面躲好。”
  “——?你特么放什么......”
  南千雪刚想骂,就被梁绝极有压迫感地扫了一眼。
  “……总之就是不行!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外面!”
  “……解药只有一支,抱歉,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们全程不会被咬。”
  梁绝说话之间架起装甲弹往前方瞄准,左脚往后撤一步站稳:
  “更何况,反正是我早晚都得打那支解药,不如趁现在被咬先解决完这一次的危机——陈青石,不要降速!继续往前冲!”
  他瞄准前方拥堵的尸潮扣下扳机。
  空气静滞了几个呼吸的瞬间,炙热刺眼的白光轰然爆放,勾勒出装甲车势如破竹的轮廓。
  顷刻间,漫天黑血与残肢断臂劈头盖脸砸落如暴雨,浇了梁绝一头一身。
  他在此之前就趁机将南千雪重新按回了车内,单脚踩稳车顶盖,用力堵住了从里面不断传来的敲击声,也假装听不懂耳麦里北百星和南千雪不满的大声谩骂,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说。
  “——不好意思,各位,就当是我又一次任性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绝抬起手指尖一扣,喀嚓关掉了通讯频道,将对面高一音调的叫喊声堵在下方的钢铁躯体内,拎起第二枚装甲弹朝车前开出的道路上瞄准。
  ——他的眸底冷光犀利,眼前尽是一片狰狞恶臭的浑浊面孔。
  装甲车内,北百星用力锤了几下车顶盖,仰脸大喊:
  “我日!老大他又这样!他妈的!——谷哥!你快点醒醒啊!!”
  谷迢依旧昏睡,被他们安置在对向的座椅上平躺,因车体颠簸而晃动着,原本被放在腹间的手滑落下来,露着腕部那抹逐渐干涸的血手印。
  黑压压的丧尸经一阵炙热的白光引爆,死不瞑目的尸身冲天而起,淅淅淋淋砸下来时,就化为梦境中,逐渐由模糊漫漶转为清晰的雨声。
  梦境里每个人的身影都被勾勒得异常模糊,如蒙雾昭昭,哪怕眯起眼凝神细看,也只能看到他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影子。
  于是那阵淋漓的暴雨声化为嘈杂的噪音,仿佛归于天外,却一直在喧响。
  从进入游戏后一直被放在安全屋的登山包重新回到了谷迢的肩上,他低头望着自己凝视的手掌,接着有些茫然得环顾四周,开始费解地回忆这次又是在什么梦里。
  视线在角落晃眼而过,他的表情一怔,接着转头重新向那处定格。
  梁绝颊侧沾血,按着不停淌血的右手臂,面色苍白,安静地闭目倚靠在灰黑的断墙处,听到来人逼近的脚步声时,略有些疲怠地睁开眼。
  他看见一个单肩背着登山包的陌生男人,黑发金眸,斜戴着一副猫头鹰眼罩,携着一身仿佛从骨头缝里都渗出来的慵懒与困倦,像跋涉千万里途径此地的旅人,却不经意瞥见自己时,或许是因心绪微动,而就这样莫名驻足在他面前。
  “——是新人玩家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梁绝轻轻牵了牵唇角,率先低声开口。
  谷迢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回到了哪次轮回重启时的初遇。
  就在这一次,他回到了梁绝与前队友分崩离析之后孤身一人进副本的时间线里。
  于是他听到自己问:
  “你在等什么?”
  梁绝垂睫,他紧捂着伤口的指缝间仍旧在渗着汹涌的红血,表情却像没事人一般,挂起几分隐约带有哀伤的笑意:
  “我可能……是在等月亮?”
  谷迢没有回应,而是放下背包半跪下来,面无表情地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
  “有绷带吗?处理一下。”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好。”
  梁绝仍想逞强,但是被谷迢自顾自无视了。
  梁绝的伤口,像是被哪只怪物抓咬出的伤痕,深可见骨。
  谷迢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普通眼罩,将有弹性的系带扯下,眼罩布料怼上伤口,无视了梁绝因疼痛下意识抽搐的身体,用力将系带缠紧,才勉强止住了血。
  完成这一切之后,谷迢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呼吸有些急促的梁绝:
  “这里是哪里?”
  “没想到还真的是新人玩家啊......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我不认识的哪个老玩家呢。”
  梁绝对他轻轻一笑,随后沉默了好一会。
  他已经很累了。
  精神强撑到极致最终力竭之后,再也抑制不住的自我厌弃,正源源不断地从内心深处拥堵上来,也使得他无力再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在撒谎亦或是另有所图。
  于是,梁绝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这里——你就当是一场游戏吧,有进无出、危险又致命的游戏。”
  “哦。”
  谷迢淡漠回应,看起来毫不在意这一个足以带来重大打击的噩耗,而是抬起头看了看副本内除阴云之外空无一物的夜空,收回视线望向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梁绝,接着询问。
  “那你等到月亮了吗?”
  梁绝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挪动着背脊,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还在本来想,或许等不到了——可是你来了。多谢你为我处理伤口……我叫梁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谷迢。”
  他轻声回答。
  “迢迢星河入梦的迢迢?”
  “是的。”
  梁绝没有再出声,而是仰起头,静静看向夜空中逐渐散去的阴云,一轮银白色的满月从云后缓缓展露,静谧洁净的光落入那双棕褐色的眸底时,像点燃了一抹无言的火焰。
  谷迢就这样陪着梁绝安静了一会,直到他好像是终于积攒起了些许力气,撑着墙踉跄站起,没受伤的肩膀靠着墙侧,呼吸起伏了一会,才找稳出声时的腔调:
  “谢谢你救了我,谷迢先生……要尽快离开副本的话,请去找其他可以接纳你的玩家吧,这个副本里有几位跟我还比较熟悉,是可以信任的玩家,我可以跟你说他们的样貌特征……”
  “我不需要队友。”
  谷迢遵循内心般开口,打断了梁绝试图将他推远的介绍。
  “——你的伤真的没问题?”
  梁绝再次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他:
  “很快就会好的,所以不用担心。”
  谷迢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半边身子拢进银白的月光里,耷拉着眼看向全身被阴影笼罩着的梁绝,问:
  “——那么,梁绝,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里?”
  ……他好像没有等来梁绝的回答,但是又好像等到了。
  困囿于时间轮回中的幽灵在悠长昏暗的梦境里,一次次驻足,一次次回望过去,都好像可以看到漫天月色如雪交织而下,有一个比他还要孤独很多的影子,不知为了什么满身是伤,不知为了什么踉踉跄跄,也不知为了什么执拗地前行,决绝得永不回头,最终却将沉甸甸的一切交付在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
  ——于是在这一次,谷迢决定在一切开始之前拉住他。
  “不管你要去哪里,我会跟你一起。”
  .......
  现实里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爆响,装甲车又一阵颠簸,飞速转动的车轮狠狠碾过倒在地上的尸潮,留下两条极黑极深的污迹。
  梁绝抡着发射完毕的rpg,顺势用力往车后一丢,横空砸下了扒着车沿探出脑袋的一只丧尸,接着扒拉开自己的袖口,仔细检查了一眼已经干涸一大片的血痕与青紫色的牙洞。
  初略估计被咬后不过一小时,体温便已经飞速飙升到了40°的高温。
  他的呼吸滚烫,头痛剧烈,意识也开始逐渐有些昏沉。
  ——但还好,目前仍然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发烧。差不多还能撑住。
  梁绝毫不介意地放下手,拎起脚下第五根rpg,对准了再次拥堵上前路的尸潮,轰地扣下了又一发炮响。
  “……嗯?”
  在迎面袭来的热风热浪里,前路暂时被清空出一大片,梁绝的指尖忽然一顿,旋即挪开瞄准镜,将宽阔起来的目光放远——正前方恰巧是大本钟静静矗立在漆黑夜色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