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以为她要打他或者要他命时,他身体随着木棍的转动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外衣被脱了下来。
这情况让他一阵不解。
随即,木棍在他眼前一闪,左手手肘处传来剧痛,吓得他立即又跪了下去,痛又喊不出来。
水乔幽丢了木棍,用他自己的外衣将他双手迅速捆了起来。
其后,她才掏出火折子,去查看他绑在右手手腕上的袖箭。
“哪来的?”
水乔幽的语气很平缓,不像逼问。
盗贼以为她是对自己这样暗器感兴趣,想说也说不出来,欲哭无泪地给她指自己的下巴。
水乔幽记起,抬起手快速将他的下巴接了回去。
她速度之快,让盗贼有些发愣。
水乔幽持起刚扔到一旁的木棍,将木棍的另一头搭在了他左腿上。
盗贼吓得打了个激灵,“买的。”
话才说完,明显感觉到腿上的木棍压的重了些。
“自己做的。”
水乔幽手上力道继续加重。
“真,真的是我自己做的。”
水乔幽手上木棍转到他右腿上,本就断了的腿,被她这么用力一压,疼得他脸都白了。
“我真的没骗你。”
“做了多少?”
“就这一件。”
水乔幽瞧着他不说话了。
“成功的只有这一件,之前,做了几件都……都没做好。”
他没再改口,水乔幽收了一点力道,“箭上涂的什么毒?”
她面上一直都没有厉色,可她越是这样平缓的语气,越让盗贼觉得害怕。
他不敢隐瞒,“就是一点点……乌头。”
水乔幽盯着他看了会,听到远处有说话声,她将木棍移开。
盗贼提着心慢慢舒气。
舒到一半,下巴处又传来清脆的响声。
一息过去,他发现自己又说不了话了。
水乔幽要吹熄火折子时,火光映到他那道疤上。
本来要起身的她,停住动作,仔细看了它一眼。
火折子在他那道疤上来回扫了两次,水乔幽发现其中猫腻。
他那道疤是自己贴上去的。
水乔幽并没动手去撕,站了起来,用木棍示意他也起来。
他哪里敢违抗,狼狈地爬起来,庆幸地以为她没有发现自己那道疤的猫腻。
水乔幽用木棍挑起他刚才捡好的赃物,又示意他伸直手。
只断了小臂的他看懂后,委屈的将手伸直。
那包赃物落在他手肘上方,砸的他差点接不稳,眼睛对上水乔幽的目光,他心神一凛,又赶紧艰难地并拢手臂,稳稳拖住。
水乔幽抓起他那外衣留下来的一截,往巷外走去。
他望着她手里还没扔的木棍,拖着伤残的右腿和其实也不怎么灵活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上她。
盗贼被迫跟着水乔幽走了一段,意识到她并未想杀他,至少暂时没想。
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臂捧着的物什,猜测她的意图。
她这瞧着好像也不是要黑吃黑,不然她抓他做甚?
既然不是黑吃黑,那她是……要将他交给官府!
他想起了官府针对他贴出的悬赏令,他记得自己也只是值五十两。
他现在手臂上捧着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他想要劝说她放了自己,张嘴才想起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管他怎么嗯嗯,水乔幽都没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官差一直在搜索盗贼,这一路,他们却没遇到一个人。
他看出原由,人也累了,想跑是没得一点机会,只能认命地跟着。
因盗贼只有一条腿能走,走得有点慢,水乔幽也没嫌弃不耐烦。天亮时,两人刚好走到官府门口。
路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几眼。
水乔幽不在意,盗贼则因带伤走得太久,想在意也没这个精力了。
看到府衙的大门,他悬着的心直坠,接受了事实。
府衙已经开门,接到报案忙了一夜却一无所获的官差刚刚回到衙门,一个个要么无精打采,要么满脸戾气,都在里面休息,门口暂时无人看守。
水乔幽带着盗贼直接进了府衙大门,到了院中,依旧没见到人。
她停在院中,没有扯着嗓子喊。
没看到人,她就在院中等着。
过了小半盏茶,外面传来脚步声。
水乔幽和盗贼都回头看了过去,见着四个官差押着一个同样瘸着腿的男人进来。
男人看着不到三十,衣着普通,估计是在这之前,双方动过手,从头到脚,都有些狼狈。
外面进来的人没想到院里会站着两个人,也都看向了他们。
水乔幽注意到被押着的男人,眼神有些变化,像是错愕。
很快,他就垂下了视线。
水乔幽记人的记性还不错。
三日前,她在夏二爷和陶三爷他们宴饮的酒楼门口见过这张脸从里面出来。
她亦确定,他那一眼,看的不是她。
两个官差押着那人从他们旁边过去,剩下的人停在他们面,瞧着他们这奇怪的‘组合’,最前面的人问道:“你们是何人?”
盗贼早在官差进来时下意识低下了头。
进门前,水乔幽将手里的木棍换成了外面布告栏上贴的悬赏令。
水乔幽打开悬赏令。
对面官差陆续反应过来,上下瞧看盗贼,都是一惊。
问话的人上前一步,用手中的刀抬起了他的下巴,这才发现他下巴脱臼了。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目光扫过他的眼睛,落在他脸上那条疤上。
用手遮住他眼下部分,就和根据目击者描述的画像有了七分相似。
手放下,看到他奇怪的手臂和上面捧着的东西,打开一看,他已基本相信此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盗贼。
他摸了一下他的小手手臂,知道两只都脱臼了。
他又转头打量水乔幽,“你抓到的?”
水乔幽忽略他眼中的怀疑,“嗯。”
“哪里抓到的?”
水乔幽回想当时抓到人的那条巷子,恰好知道它旁边的街道,“七宝街。”
昨晚的案子此人没有参与,他们有别的差事,但是回来的路上听到了那附近有人家中失窃之事。
水乔幽耳力好,这期间,她听到后面屋中传来的说话声,听出他们刚带进去的人可能与城外某处的土匪有关。
问话之人目光在她和盗贼脸上来回,蓦地注意到了盗贼脸上那条疤的不对劲。
他伸手过去,摸了一下,用力一扯,那疤被扯了下来。
他偏头望向水乔幽,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可知道,欺骗官府,干扰官府办案乃是重罪?”
水乔幽面色不改,身形一闪。
对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等视野恢复正常之时,水乔幽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而那道疤又回到了盗贼脸上。
现场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须臾,官差陆续回神,都握紧了刀柄,满脸戒备。
过了片刻,问话的人望着盗贼脸上那道疤,反应过来。
她的意思是,那本来就是假的。
他抬手制止其他人动手,“你如何知道,他在那儿?”
水乔幽听出他这有盘问的意思,却也没放在心上,“恰好遇上。”
“恰好?你一个人?”
“嗯。”
“你如何知道他就是此人?”
水乔幽迎着他的目光,沉默少时,再次以众人愕然的速度,一脚踹在盗贼左边膝弯处。
就靠这一条腿站着的人,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暗喜,跪倒在地。
膝盖的痛还没传到脑中,下巴处又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他惨叫出声。
他这一声叫的把里面的人都叫了出来查看情况。
官差差点就又要拔刀,盗贼叫完,意识到自己又能说话了,有点崩溃,急忙数起了自己的罪行。
他语速很快,生怕慢了又挨上一顿打。
他突然自白,让官差有点反应不及。
听他一口气说出了昨日做案的细节,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在问话之人眼神示意下,放开了刀。
盗贼小心翼翼偏头,去看水乔幽,见她盯着自己,他立马收回视线,识趣懂事地将之前犯的那些案子也一一数了出来,最后诚恳表示,希望官府能早点将他收押到大牢去。
他惊人的语速和改过自新的态度,看得一众官差诧异。
他话语一停,四周又静得诡异。
三息过后,问话之人再次上下扫了水乔幽一圈朝里面走去,示意她跟上。
有人来接水乔幽手里的……衣服。
水乔幽知道估计还要录口供,没有拒绝往里走,却没将人给他们,拉着盗贼一道跟上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