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科幻 > 落日将死[无限] > 第283章
  燕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加快脚步,在踩到第十几阶梯时又快速回身。
  “雾”更近了……
  燕凉走到一层空旷的地带,那种窥探仍没有散去,不知何处来的视线有如水蛭般悚然地黏在他后颈。
  旁边有窗,借着月光,那团雾在爬行……接近他……
  在燕凉警惕的注视下,它……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不再是模糊的、像雾气一样的,而是一个……扭曲的、不成比例的、如同蜡化般的人形轮廓,它静静地从“雾”里一点点“滑”出,没有面容、没有衣着,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黏稠而森冷的“存在感”。
  随着它一点一点的逼近,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一股难言的气息幽幽地弥漫开来。
  燕凉浑身的鸡皮疙瘩竖起,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腿上却似坠了千斤重……
  它近在咫尺……那股死亡的、冰冷的气息更重了,蜡化的头部缓慢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耸动出来……
  一张脸,一张像是由水汽强行凝聚的脸诡异地显现。
  薄弱的,潭中倒影般。
  燕凉瞳孔骤缩。
  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意念,如同老旧录音机卡带般的撕扯,针刺般扎进燕凉的脑海深处。
  “是你……是你啊……”
  “我记得你……”
  “我不是说、后会无期吗?”
  混杂着灰尘的水腥气丝丝缕缕地缠了过来,还掺了些许黏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黏稠滑腻贴住他战栗的皮肤,“……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
  “要进来?”
  它语气执着、不解、还带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恶意,完全无法跟昨天背他出来的少年吻合!
  可燕凉就是能确定它是昨天的人!
  这张脸,很陌生,透着死人的苍白,青黑的、如同霉菌般的尸斑盘踞在脸侧,可仍然能看出生前是一副好相貌,笑起来应当是阳光俊朗……
  他就是那个国际部的学生,林送!
  燕凉强压下心头不适,他面部轻微地颤动,独属于活人的热气生在唇齿:“你是那个国际部的学生——你是,林送。”
  “啊……”林送模仿出似人的吐息,沉甸甸的,像是含着冰渣子,“林……送……我的、名字吗?”
  “原来……我叫……林送。”
  “忘了好久了……”
  “你特地来……找我……吗?”
  最后那“吗”字轻微地上挑,带着一丝细微的迷惘……和隐秘的期待?
  “是,我是来找你的。”
  燕凉太阳穴狂跳,和林送对话这短短几秒让他有些难受……是身体上的难受,血管里仿佛有什么在钻,明明他感受到的是冷,血液反而要沸腾起来。
  林送整个身体“噗”地似从水雾里钻出,他穿着一身燕凉熟悉的旧校服,下半身是虚化的、像浮在了雾气中。
  他的黑发贴在死白的额角,黑洞洞的眼眶如同两个戳穿的窟窿,“找我……做什么?啊……我想起来……这楼、不能进的……对吧?”
  “你——为什么……要违反……规则?”
  这句话音刚落,空气霎时稀薄,两侧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冷锐的压力,燕凉的骨骼都因这巨大的挤压发出嘎吱响。
  林送一张脸疯狂扭曲,嘴巴一张一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让燕凉血肉鼓胀,剧痛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燕凉眼前发黑,脖颈几乎要被某种压力碾断,“呃……我……”
  “我来,见你。”
  “啪。”
  压力猝然消失,燕凉脚下瘫软,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脖子,撕心裂肺地咳。
  林送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茫然,他缓缓的、机械般低头,看到燕凉直不起腰的模样,他怔怔往雾里一缩。
  窟窿般的眼窝里流出了血,林送蹲下了身,这好像对他来说是个极其艰难的姿势,他的脖子一折,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曲着……他摔死的时候把脖子摔断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你不、该来的……”
  “不……是我……不该……”
  “我……送你……走……”
  林送的手碰到了燕凉的脸,那种冷若万年不化的寒冰,燕凉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林送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燕凉脸上也有泪,不知是因为太疼还是别的什么,他扬起头。月光下那张锋利的、总是保持淡漠的脸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悲意,他喉咙嘶哑道:“你身上,怎么有暝的气息……”
  “暝……”林送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下,“是谁……?”
  好耳熟。
  但是,想起来怎么会很痛。
  他的脖子……好痛。
  眼前闪过无数个场景……他和朋友告别、他爬上逸夫楼……校园里的一草一木在眼底飞速掠过……
  从楼上跳下来……好快……脖子断掉了……好痛……不过,没以前痛。
  林送麻木道:“暝,是谁?”
  燕凉手掌撑住地,粗粝的砂石刮出淡淡的血沫子,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我同桌……我室友……”
  “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林送罕见的咬词清晰,脖子上的伤好像不是很疼了,听到对方这么说,更多的、排山倒海的……一股极致的痛意碾住了他全身。
  他不是成了鬼吗……
  他不是已经没有心跳了吗?
  为什么会喘不过气?
  “我喜欢他……”
  大颗眼泪掉在地上,燕凉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会知道有关他的消息。贸然打扰你,违反了规则,你想要杀了我就来吧,我随便你处置……”
  林送表情是空白的,如同一具提线木偶,木偶流着骇人的血泪,张开嘴:“我不……杀你……你走吧……”
  “……谢谢。”燕凉囫囵擦了把脸,“还有昨天的事,谢谢你。虽然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林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废楼是……意志……”
  意志?
  燕凉捕捉到这一个词,他想继续问下去,但眼前人太过悲伤的模样让他无法再开口了。
  林送说:
  “还好……你碰到的人……是我。”
  “如果是其他人……记得……跑……”
  “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燕凉。燕子的燕,凉风的凉。”
  “我知道了……”
  燕凉。燕凉。
  啊……他脖子又开始疼了。
  林送目送青年的身影朝楼梯口跌跌撞撞走去。
  那人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266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2
  =================================================
  为了避免夜半回去违反宿舍的规则,燕凉在废楼门口的长椅上枯坐了一夜,等到早上六点才浑浑噩噩游荡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直接去教室了。
  燕凉往桌上一趴就是一上午,往日老何亲切的面容也笼罩上了层虚假的阴云,他翘着嘴角,皱起的褶子如同老树皮上深刻的纹路,整个上午,那精确无误、分毫不差的笑容都黏在他脸皮上。
  针尖般刺进骨肉的寒意,让神经末梢无法抑制地抽动,燕凉指甲无意义地剐蹭着桌角的木屑,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黑板的虚影,空茫茫的没有焦点,并不真切。
  他在放空。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低语、树叶沙沙的摩挲、尖啸的风……都渺远、模糊,隔着层厚厚的屏障,仿佛一个玻璃罩外的世界。
  燕凉趴在桌上,那是个和暝有些“相似”的姿态,长腿委屈地蜷着,小臂交叠,构造出一个狭小的、足以将他整张脸深埋进去的安全区。
  他倦怠地阖眼。
  暝不是人……这一点燕凉毫不怀疑。
  但他翻了暝留下的那份死者档案、甚至还查了更多、包括附近学校建成至今的死者,没有一个信息能和暝挂钩。
  范围不能只放在学校。
  燕凉眉心隆起深深的折痕,可除了学校,他能去哪查呢?关于暝的过去他的了解一片空白,连住所,都仅有关于那片别墅区的模糊记忆。
  在这种与所熟悉的一切的深刻隔阂里,一种冰冷的、饱斥怪异的想法,似是阴冷黏湿的蛇类钻进了燕凉的脑海。
  其实……
  其实暝早就做好准备了吧?
  做好准备抽身……做好准备离开他身边,连那首哀戚的钢琴曲、那句搏他同情“你会心疼我吗”都像在嘲笑他的一无所知,把他被触动的心脏剜得血肉模糊。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浓重的情绪如同烧起的野火,顷刻把他烧得体无完肤,被愚弄的愤怒、无处着力的抓狂——皮下的血管似乎要因为这份猛烈的痛苦爆裂开来,它在跳动,撞击……席卷成一个狂暴漩涡,带着粉碎和湮灭的力量,将燕凉的灵魂凶猛地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