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凛握住了沈晏的手指。
沈晏偏头看他。
商时凛没说话,只是把沈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沈晏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
“你干嘛?”他问。
“没干嘛。”商时凛说,“手冷。”
“手冷你插自己口袋里。”
“你的口袋更暖和。”
“……幼稚。”
坐在副驾驶的desus面认真的做着报表,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在沈总身边干了两年,从来没见过沈总这个模样。
desus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恋爱吧。
迈巴赫在专门打耳洞的店停下来的时候,沈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怎么了?”商时凛问。
“没什么。”沈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垃圾短信。”
商时凛有些不高兴,却暂时没有追问。
店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是极简的白色调,橱窗里摆着几排银色的耳钉样品。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穿着黑色围裙,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正在给一个年轻女孩换耳钉。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商时凛站在展示柜前,低头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耳钉。
每一对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目光停在一对极简的黑色哑光耳钉上。
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低调到几乎不起眼。
“喜欢这个?”沈晏站到了他身后。
“嗯。”
商时凛点头,“和你的配色一样。”
沈晏:“跟屁虫。”
老板处理完前一个客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哪位打?”
“他。”沈晏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商时凛。
要是他打,耳朵上连位置都没有。
“过来坐吧。”
老板拍了拍转椅的皮面,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整齐地摆着碘伏棉签、标记笔、一次性穿刺针和一对医用钢耳钉。
“第一次打?”
商时凛在转椅上坐下来,点了点头。
“紧张吗?”老板笑了笑,一边往手上挤消毒凝胶,“很多人第一次打都紧张,其实不疼,就一下的事。”
商时凛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
老板拿起标记笔,在商时凛左耳垂上轻轻点了一个紫色的圆点。
“这个位置可以吗?对称一点好看,还是随意一点?”
沈晏偏头看了看那个紫点,拇指在商时凛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块薄薄的皮肤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
“就这里。”他说。
商时凛从镜子里看着他。沈晏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专注。
“好,那我要开始了。”老板拆开一次性穿刺针的包装,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时凛偷偷闭上眼睛。
他确实是有点紧张的。
第154章 肺癌
针尖穿过耳垂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点尖锐的刺痛,像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不疼,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
沈晏的手还搭在他下巴上,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耳垂下方,指腹轻轻按着那块因为穿刺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疼吗?”沈晏问。
“不疼。”
老板把耳钉穿进去,拧上后面的小钢珠,用碘伏棉签擦了擦周围渗出的微量血珠。“好了,另一边要不要?”
商时凛偏头看了沈晏一眼。
沈晏松开他的下巴,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不用了。”商时凛说。
沈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商时凛摸了摸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他说,“一枚就够了。”
老板开始收拾托盘里的东西,把用过的棉签和针头丢进锐器盒里。
“这几天注意一下,”老板摘下橡胶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护理须知递过来。
“每天用碘伏擦两次,别沾水,一个月之内别换耳钉。如果发红发肿就过来看看。”
商时凛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揣进大衣内袋里。
沈晏已经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他把手机收回去,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
“走了。”
商时凛从转椅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店门。
巷子里很安静,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烤红薯的甜味。
想吃。
沈晏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商时凛走在他左边,比他快半步。
“回去?”商时凛问。
沈晏没回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锁上了屏幕。
“怎么了?”商时凛问。
“没什么。”沈晏把手机塞回口袋,“沈凤倾的律师又打了电话。”
商时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干什么?”
沈晏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他故作思考,“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亏欠了我,想把遗产分我一份?”
商时凛偏头看他。沈晏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心疼。
商时凛摸了摸胸口。
沈晏是什么时候到的破落湾?一个人过了多久?累不累?苦不苦?是不是很委屈?
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但沈晏比他不易多了。商时凛至少还躲在沈晏的羽翼下安静的生活了四年。
……
车子驶过两条街,沈晏忽然让司机靠边停了。
“买个东西。”他推开车门,把商时凛留在车上。
商时凛透过车窗看见沈晏走进一家甜品店,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淡蓝色的logo。
他拉开车门坐回来,把纸袋随手放在两人中间。
“什么?”商时凛问。
“糖炒栗子和烤红薯。”沈晏笑着说,“刚才巷子里不是飘着味儿吗。”
商时凛看着那个纸袋。
“……你闻到了?”
“我又不是没长鼻子。”
沈晏:“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商时凛打开纸袋。烤红薯的热气一下子扑上来,甜丝丝的,混着栗子的焦香。他用附赠的小勺挖了一口红薯,橙黄色的瓤在勺子里冒着热气。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勺子递到沈晏嘴边。
沈晏看着那勺红薯,又看着商时凛。
“你自己吃。”
“第一口给你。”
“我不要。”
“你买的。”商时凛的勺子纹丝不动,“你不吃我也不吃。”
沈晏盯了他两秒,然后张嘴把那勺红薯吃了。烫的,他皱了皱眉,含混地说了句“我们现在又像以前那样没钱”。
商时凛这才开始自己吃。
他吃东西很安静,一勺一勺地挖,偶尔剥一颗栗子。
每剥好一颗,他就放在纸袋隔层里攒着,攒到四五颗的时候,一股脑地倒进沈晏手心里。
沈晏看着掌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栗子。
“你没完了?”
“你买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商时凛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沈晏没拆穿他。
栗子在掌心还是温的。他低头吃了一颗,糯的,甜的,在嘴里慢慢化开。
车子驶入蓝天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勿忘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紫色的花朵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屏幕。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商时凛站在他身后。
沈晏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商时凛。
“沈凤倾住院了。”他说。
商时凛:“什么?”
“肺癌。”沈晏的语气很淡,“会死吧。”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商时凛看着沈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你要去看她吗?”商时凛问。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没什么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光线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