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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见夏抱着阮听雪站在门口,有些愣神。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阮听雪依旧靠在她的肩上,眼神虚晃。
  裴见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怀里的这个人,从昨晚相遇开始,就一直在打破她心里的那些固有印象。
  莫名其妙地要和她结婚,又对她态度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意识到这一点,裴见夏疯狂在脑子里把这些念头驱逐出去。
  奇不奇怪的跟她又没有关系。
  她不过是阮听雪随手带回家的一个摆设品。
  摆设是没有资格揣度主人的。
  她抱着阮听雪走向床边,弯下腰,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阮听雪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那双半敛的眼眸抬起,看向裴见夏。
  裴见夏想要直起身,可阮听雪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还环着裴见夏的脖子。
  裴见夏被迫弯着腰,脸离阮听雪很近很近。
  近到能看清楚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阮听雪颈侧的一小片皮肤。
  那里落着一枚吻痕。
  颜色已经有些淡了,变成浅浅的粉色,暧昧地印在她白皙的侧颈。
  裴见夏的目光一落在那里,就再也移不开。
  她记得那个吻痕。
  那时候阮听雪在她身下,仰着脖颈,她低下头,吻上这片皮肤,用力地吮吸,直到这里泛起深深的红色。
  裴见夏的呼吸重了一些。
  阮听雪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搂着裴见夏的手臂。
  随着她的动作,更多痕迹露出来。
  锁骨上有一排浅浅的齿痕。
  再往下,隐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裴见夏的脑子轰得炸开。
  她慌忙直起身来,慌不择言地想要为自己的窥探道歉:“阮总——”
  话一出口,她就见到阮听雪的眼眸动了动,又敛起。
  唇角那抹弧度还在,却变得很淡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阮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见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叫。
  两人是法定意义上的妻妻没错,可她心里分外清楚,不敢真的以阮听雪的妻子自居。
  也不敢直呼她的大名,心里一激动,便秃噜了嘴。
  可阮听雪看起来,明显不开心了。
  她向后靠在枕头上,长发垂下,遮住了颈侧那些暧昧的痕迹。
  “出去吧。”她淡淡开口,“我想休息了。”
  语调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裴见夏一僵。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第8章
  裴见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阮听雪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说完话以后便缓缓阖上,不再看她。
  纤细的眼睫垂在眼下,眼角那颗泪痣也安静地缀着,透出几分脆弱的倦意。
  房间里一片死寂。
  阮听雪的呼吸清浅,绵长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裴见夏在床边伫立片刻,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白炽灯惨白的灯光落在阮听雪的脸上,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片寥落的白。
  帮阮听雪掖好被角,裴见夏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楼下客厅里,只有她那只孤零零立在玄关处的行李箱。
  阮听雪没有告诉自己应该住哪里,这偌大空旷的屋子,让裴见夏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索性就坐在沙发上,对着行李箱发起了呆。
  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摸遍所有口袋,终于找到了被她遗忘许久的手机。
  屏幕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触目惊心,大概就是昨夜纠缠时摔落在地的。
  也不出她所料,按了开机键毫无反应。
  裴见夏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出门去维修一下。
  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刘姨叫住:“夫人。”
  裴见夏暂时忽略了这个让她不自在的称呼,停下脚步,“怎么了。”
  刘姨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您这是要出门吗?”
  裴见夏不明所以地点头。
  “阮小姐方才特意叮嘱过,厨房为您准备了饭菜,要不夫人用了膳再走吧。”
  裴见夏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尽头那个紧闭的房门。
  “那她呢?”裴见夏扭头,问刘姨。
  刘姨答到:“小姐方才说了,她不饿。”
  裴见夏的眉头皱起。
  从昨晚到现在,她就没见过阮听雪吃过东西。
  唯一下肚的也就是那瓶酒。
  怎么可能不饿?
  裴见夏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手中碎屏的手机,看向刘姨:“麻烦您先上一下菜,我去叫她。”
  刘姨一愣,刚想阻拦。
  裴见夏就已经转身,快步跑上了楼。
  站在阮听雪的门口,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门。
  无人应答。
  “刘姨准备了饭菜,”她对着门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她说你不饿。”
  “但从昨晚但现在你都没吃过东西。”
  “这样不行,对胃不好。”
  房间内依旧没有动静。
  刘姨在身后小声提醒着:“夫人,小姐她不喜欢别人打扰。”
  裴见夏何尝不懂她们这些豪门的规矩,也知道这么做会让阮听雪不悦,可她就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脑子里闪过背得滚瓜烂熟的民法典条文,妻妻之间有互相抚养的义务。
  阮听雪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她就不能看这个人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不明白,阮听雪都知道要给她准备午饭,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也需要。
  她抬手,不知疲倦地一直敲着。
  刘姨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阮听雪。”裴见夏皱着眉,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抿了抿唇,又敲了一下。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
  “敲到你开门为止。”
  她说到做到。
  正抬起手准备继续敲,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裴见夏的手僵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阮听雪站在门口,沉眸看着她。
  不知道何时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腰带松松地系着。
  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衬得整个人肤色几乎白得透明。
  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意,比白日里更甚。
  这回倒是穿了鞋,但看向她的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裴见夏,你真的很烦。”她的声音清冷,带着细微的哑意。
  “嗯,我知道,”裴见夏坦然点头,目光却分毫不让,“但是你需要吃饭。”
  阮听雪被她这份理直气壮噎了一下。
  她看着裴见夏澄澈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好。”
  餐桌上,刘姨吩咐厨房准备的饭菜精致可口,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桌。
  裴见夏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精致的饭菜,又看了看随意落座的阮听雪。
  一时有些犯难。
  她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
  餐桌很大,剩好几个位置。
  但哪个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儿。
  离阮听雪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近的话,有点太冒犯了,远的话,又会不会太见外……但她本来就是外人。
  她站在原地,犹豫着。
  阮听雪抬起头,看着她。
  看见她脸上那点无措,阮听雪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站着做什么?”她淡淡开口。
  裴见夏张了张嘴:“我……坐哪儿?”
  阮听雪愣了一下,又垂下眸,“你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坐我的旁边。”
  裴见夏怔怔地看着她。
  她好像真的在如她承诺的一般,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人少还是人后,她都没有想过要遮掩什么。
  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阮听雪已经垂下眸不再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裴见夏在心里莫名地笑了一下,抬脚走过去,在阮听雪的身旁坐下。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两人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此刻也都沉默无言,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不远处静候的刘姨却侧过脸,吸了下鼻子。
  虽然她不明白小姐不过是出去参加了个宴会,怎么回来就莫名多了一个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