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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见夏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掌心下的皮肤微凉,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裴见夏。”阮听雪叫她的名字。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想我吗?”阮听雪问。
  想。
  想得快要疯了。
  这个城市还有这个家都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人待在里面,会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落下去就没有声音。
  大到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下意识往身边摸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大到一盆花根本不够,她需要买很多很多的花,把它们放在每一个角落,才能让自己心里没有那么空。
  大到她开始害怕——
  害怕阮听雪走了就不回来了,害怕这场婚约结束的那一天,自己又要变成一个人。
  阮听雪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雾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溢出来。
  然后她握着裴见夏的手,轻轻一拉。
  那个蝴蝶结散开了。
  红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裴见夏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去。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拉着裴见夏,一起倒进花海里。
  白色的铃兰被压弯了腰,花瓣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发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阮听雪躺在花海里,红色的长裙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的长发散落在花瓣间,墨色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
  裴见夏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风从她们身上吹过。那些白色的小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起伏的弧度上,微微晃动,然后滑落。
  裴见夏的唇追着那些花瓣,落下去。
  花瓣很软,她也是,让她分不清自己在吻什么。
  是花,还是人。
  或者,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朵花。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唇边的轻吟。
  那声音很浅,像是铃兰轻曳。
  裴见夏从梦里醒来。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停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铃兰花海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答案就自己冒出来了。
  因为她想阮听雪。
  想得睡不着觉,想得会对着花说话,想得收到一条消息就能开心半天。
  想得连梦里都是她。
  裴见夏觉得这样不行,她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淡淡的香气袭来,她才意识到这是阮听雪的枕头。
  她好像离开了很久,枕头上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呼吸间只有若有若无的余韵,像是雪后初晴的早晨,阳光把最后一点残雪晒化了,只剩下潮湿的空气里那一丝凉意。
  淡得快要散了,却偏偏勾得她心口发紧。
  梦里那片仿佛无边际的铃兰花海,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让她从耳根一路烧到心底。
  裴见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腔愁绪无处安放,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拿出了床头的手机。
  然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就轻车熟路地点进了和阮听雪聊天框。
  然而她该说些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做春。梦了,对象是你。
  这未免有些太过不要脸。
  她想起前段时间网络流行的一个词——性压抑。
  她这是禁欲二十年,然后一朝纵情,就连梦里也不肯放过她吗?
  可现实是一回事,梦里又是另一回事。
  现实里的亲近是你情我愿,彼此默许,可梦里这般不受控制地沉溺,反倒让裴见夏生出莫大的自厌。
  好像自己偷偷藏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人不在,便在梦境里肆无忌惮。
  裴见夏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蹲在那一盆铃兰花旁,将自己和它一起种在那里,大有在此地种蘑菇的架势。
  然而天不遂人愿,房门传来两声轻叩。
  “夫人,您醒了吗?”
  裴见夏下意识便应和:“醒了。”
  “小姐派人送了东西,在楼下。”
  裴见夏愣了愣,本就乱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一乱。
  她站起身,把种蘑菇的想法一并抛掷脑后。
  客厅里安静整洁,刘姨站在一旁,身旁放着一排手提袋。
  裴见夏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上面,一时有些怔住。
  “都是小姐让人送来的,说是送给您的。”刘姨解释着。
  裴见夏走上前,伸手碰了碰放在最边缘的袋子。
  阮听雪在千里之外,仍把她放在心上。
  而她,却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对她心生妄念。
  裴见夏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第32章
  “夫人,需要我为您提到楼上吗?”
  刘姨在一旁轻声问。
  “……麻烦您了。”裴见夏压下声音里的涩意,和刘姨一起,将那些袋子拎上楼。
  楼上有专门的衣帽间,这是她第一次进这里。
  她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带多少衣服,占不了多少地方,直接放进了房间里自带的衣柜中。
  裴见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才抬脚走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整面墙的柜体分成两列,左边是阮听雪的衣服,右边空着一大半,像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
  刘姨把袋子放在中间的岛台上,轻声问:“夫人,需要我帮您整理吗?”
  裴见夏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刘姨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衣帽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裴见夏站在那里,有些恍惚。
  这里到处都是阮听雪的气息,混着高级面料特有的气息,还有一丝雪松木的味道。
  所有味道都融化在空气里,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却无处不在。
  就像阮听雪这个人一样,明明不在身边,却随时随地能牵动住自己的心绪。
  左边一整排都是阮听雪的衣服,裴见夏走过去,目光从那些衣服上一件件滑过。
  阮听雪的衣品很好,各种款式的衣服都有,最多的是休闲款的西服。
  裴见夏几乎能想象出阮听雪穿着它们工作的样子,清冷、疏离、不容侵犯。
  裙子很少,只有寥寥几件,每一件都用防尘袋仔细地罩着。
  裴见夏的目光落在挂在最末尾的红色长裙。
  ——天台初遇时,阮听雪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不怪她特意去看,只是在一堆冷色系衣服中,这一件实在太过突兀。
  像雪地里燃烧的一簇火。
  裴见夏走过去,在那条裙子面前停下。
  裙子很明显已经不能穿了,当时被她揉皱又扯破,肩带断裂、裙摆也有被撕开的口子。
  她以为这条裙子会随着那夜的酒,消散在回忆里。
  但现在它被仔细清洗过,重新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裴见夏站在那里,看着这条裙子,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阮听雪留着它。
  即便它承载着那一夜的混乱和荒唐,已经坏的不能再穿第二次,但她还是把它带回来挂在这里。
  为什么?
  裴见夏不知道答案。
  裴见夏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条裙子。
  她转身走向岛台,蹲下身,开始拆那些袋子。
  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衬衫、连衣裙、外套、还有几套睡衣……大都是浅色系,和她平时穿的风格很像。
  且都没有吊牌,阮听雪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留退回的余地。
  裴见夏看着这些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听雪想来周到,周到到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裴见夏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阮听雪发了条消息。
  【summer:谢谢你的衣服。】
  【r:喜欢吗?】
  【summer:嗯。】
  【r:穿给我看看。】
  裴见夏还没明白最后这句话的意思,阮听雪的视频通话申请就打了过来。
  裴见夏手忙脚乱,手机差点脱手。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衣帽间,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但铃声一直没有停,裴见夏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听键。
  屏幕一闪,阮听雪的脸出现在眼前。
  背景像是在酒店房间,明明是清晨,阮听雪那边的光线却有些昏暗。
  她应该是拉着窗帘,镜头里阮听雪靠着椅子,长发有些扰乱地铺在肩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露出大片的皮肤。
  整个人透着一种柔软的慵懒。
  视线与她对上的那一刻,昨夜的梦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