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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邬纵默默别过脸去。
  望着明澄有点伤心, 又格外真诚的神情,那颗头一顿。
  “阿姨,你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告诉我喔。”
  突然, 那颗头向下滑动, 绕着明澄嗅了嗅, 好似闻到了什么气味。
  接着她缓缓离远了, 没有动作,只是视线逐渐下移,紧盯着明澄的口袋。
  明明她空洞的眼中无法判断情绪, 可明澄总觉得, 这个阿姨好像有点难过。
  明澄伸出小手, 轻轻碰了碰那枯败的眼眶, 问:“阿姨, 你很难受吗?”
  那颗头好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猛地退后, 转头。
  接着其他人头也齐刷刷离开了。
  夜风再次吹来, 将凝固的时间吹动向前。
  “她们真的走了吗?”林小楠小心翼翼地问。
  邬纵沉默地起身,点了点头。
  “咱们,又躲过去了?”他惊喜地问。
  说完他赶忙将捂着脸,鲜血淋漓痛得不行的李久扶了起来,“怎么样啊?你还撑得住吗?”
  李久忍了忍,也硬气:“还行,至少肉没真咬下来。”
  林小楠松了口气,转头便一把抱住了明澄:“刚才我差点坏了事,没想到又被明澄救了一次,小姑奶奶, 你以后真是我小姑奶奶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胆子可够大的,还有那女鬼,也不坏,关键时刻还是放了我们。”
  明澄没有回答他的唠叨,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烫的娃娃。
  她轻轻摸了摸,然后将其贴到了脸颊上,好像在聆听什么。
  娃娃身体的热度逐渐下去了。
  这一次,下山的路终于平坦,既没有再遇见鬼打墙,也没有什么拦路虎。
  中途休息时,明澄眺望了一下远处,站了起来。
  “明澄,怎么了?”
  明澄指着远处的一座桥,林小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他们来到村子的时候过的桥。
  她有些忧愁:“叔叔,那座桥快要塌了。”
  林小楠仔细看了又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哈哈,明澄,你还会看这个呢?我看很结实啊?”
  他没放在心上。
  在天将将亮的时候,他们终于顺顺利利地回到了住处。
  “邬纵!望舒!”陈州一直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立刻喜不自禁迎了上去。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虽然或多或少身上都受了点伤,但是看上去不太严重,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他这才放下心来。
  “张立新呢?”
  “掉下悬崖了。”邬纵简单说。
  陈州默然一瞬,“那就好。”
  “你的电话很及时。”
  他笑了一下,“也可以说是赵明明苏醒得及时。对了,放心吧,他基本已经没什么事了,孙天还在床上躺着。”
  说话间,邬纵视线后移,就在陈州身后,李晓阳的那间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愤怒的眼睛闪过,随后快速关上了门。
  “你这整晚一直守在这儿?”
  “是啊。”
  邬纵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回到房间里,听他们讲了来龙去脉,玩家们一时都难以相信:“张立新居然在进入游戏前就自杀了?”
  “有这种狠劲,明明进了游戏也能活啊!”
  “我还记得刚碰面的时候,他看上去挺温柔一人啊,还想主动把房间让给明澄来着,就算被王密呛了声也不生气。”
  “废话,他抱着挨个干掉我们的想法,一开始当然得赢取我们的信任,好让我们松懈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果张立新其实是内鬼的话,我突然有个想法。”章书举起手说。
  “什么想法?”
  “之前王密不是莫名其妙被吓死了吗?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吓死他的是什么,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就是张立新干的?”
  众人思索着,“也有可能,他故意装神弄鬼,吓死了王密,然后再把人搬到李晓阳房间门口,处理好痕迹,倒也合理,毕竟那时候李晓阳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而且张立新的个子也不高,明澄当时不是说看到了一个矮矮的影子吗?就是,张立新临死前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几人停住探讨。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李向生。
  他面色有些疲惫,好声好气地问:“怎么样,人都回来了吗?听说你们人丢了,我也几乎是一宿没睡,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儿。今天是晓阳他哥结婚的日子,我想着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山上找你们了。”
  “回来了,都平安回来了。”
  “哎,那就好。”李向生高兴起来,“那就快出来吃饭吧,饭都已经做好了。今天有席面,我还得去帮忙,吃饭早。”
  邬纵他们几个虽然一夜未睡,不过精神一直亢奋着,即使现在平安了,暂时也没有睡意,肚子倒是都饿了。
  “明澄,你呢,要先去睡会儿觉吗?”
  思及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比较需要睡眠,徐望舒问道。
  然而明澄的眼里看不出一丝疲倦,用力摇头:“吃饭!明澄要吃饭!”
  众人小小地笑了声,“你就多余问她。”
  一行人在饭桌旁坐下。
  只是等了会儿,李晓阳都没来。
  李向生皱起眉,“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去,这又是怎么了。”
  他起身,去了李晓阳的房间。
  谁知过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一连串砸东西的声音,接着是怒吼咆哮:“说了不吃!别烦了!”
  李向生压抑地怒声回:“你哥今天结婚,你甩什么脸,犯什么浑?!”
  几个玩家朝那个方向望了眼。
  李晓阳的脾气果然是一天比一天大,前几天对他爸还是可以压得住,如今跟他爸说话都吼上了。
  陈州想起,“李晓阳昨天晚上估计一宿没睡。我在门口等着你们,就能感觉到身后那扇门好像一会儿开一下,一会儿开一下,好像是在看你们有没有回来。”
  “那难怪脾气暴了。”
  “而且他昨天不是还放狠话说,林小楠他们都会死在山上么,结果呢,人好好地回来了,估计更气了吧?”
  又过了几分钟,李向生走出来了,阴沉着脸,不过回到饭桌上的时候,还是勉强笑了笑,“没事儿,他不饿,不想吃,咱们吃吧。”
  说着给明澄夹了满满一碗的菜,“来,既然晓阳叔叔不吃饭,咱们就把他的菜都吃完!馋死他!”
  邬纵与徐望舒对视了一眼。
  平静地动了几筷,徐望舒笑了笑,有些后怕地说起:“大爷,其实我们在山上的时候,遇到了个奇怪的‘人’,他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竟然是狗的模样。”
  林小楠补充:“是啊,特别可怕,简直九死一生,他想吃了我们,我们差点儿就没了,幸好明……幸好后来他放了我们一马。”
  徐望舒:“您认识那人吗?他说,他是这个村子的守护神。”
  李向生眉头一紧,抬眸,眼神竟有些犀利。
  “他,除了这个,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林小楠一股脑倒出来:“他说啊,当年村里发生了饥荒,粮食分配不均,一些女人想偷粮食,不成后就要放火烧村报复,结果被抓住了,就没命了,而且……您妻子,还是其中领头的那个。”
  李向生手里的筷子猝然一松,掉落在地。
  他回过神来,弯下腰,用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筷子。
  “大爷,您跟我们讲饥荒的时候,只说了那棵神奇的槐树,倒是没说这段历史。我们只是好奇,他说的是真的吗?”
  徐望舒的目光看起来真像个富有好奇心的游客。
  沉默了一下,李向生才沉沉地叹了声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我确实愧对李家祖宗,可也对不起我老婆。”
  “她当年确实犯了错,可她的心并不坏,做出那样的事,她也是实在被逼无奈。”
  李向生望着墙,痴痴地回忆:“她性子淳朴,老实,我当上村长后,她也一直都很支持我的工作。”
  “可那一年,我作为村长,一心想着得顾好大家,看到有实在困难的,就把家里的粮食都送过去,一点一点的,结果没意识到,最后连晓阳和他姐都没得吃了。”
  “她跟我也吵了好几回,是我没当回事,这才引起了她的不满,不满一直堆积着,也就突然爆发了。”
  “所以,也算是被我逼的,她才……”他痛苦地捂住了脸:“归根究底,是我这个村长、丈夫、父亲无能啊。”
  要是按照他的说法,那他老婆心存不满,率先发难,倒是可以说得通。
  李向生的手放了下来,脸上已然是老泪纵横。
  他抚了抚胸口,大概是想起一直掩埋的往事,有些受不了了。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你们接着吃吧,我先去洗个脸。”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众人仔细回忆着刚才李向生的真情流露,不似作假。
  “他好像,确实有对老婆觉得愧疚和痛苦哎。”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李向生接了几捧水,将脸埋进去,用力搓了几把,翻来覆去。
  明澄站在门口时,就看到李向生站在洗手池前正在发呆,似是回忆着什么,两眼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