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佟岚舒一直都没有孩子。
膝下虽养着大公主和四阿哥, 但这两个都不是她亲生的。
从前她是皇贵妃，还只是佟家想方设法的想给她调理身子，让她生个孩子。
结果她一朝成了皇后, 这些事儿就没完没了。
那些个言官，弹劾的时候毫不手软。
催她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同一批。
有时候佟岚舒都好奇，这些当官的，成日里能不能操心些别的？
朝中催着她生孩子的不在少数, 原本后位空虚，朝臣们找不到理由, 催立后的也有不少。
皇后立了，又开始催生。
催着皇后生个嫡子出来。
只不过当今圣上自己就不是嫡出，故而催生的官员们也不敢将话说的太过，省的触怒龙颜。
这可苦了佟岚舒，成日里不仅仅要应付诸多的宫务, 还要应付这些人的催生。
先前因为胤禛中毒一事，佟岚舒戾气颇深, 谁敢到她跟前说三道四的，几乎都被她讽刺一番。
好不容易让他们消停了些，谁知将近年关，已经许久没人提及的事情，竟然让德妃提起。
若是几年前有人告诉她, 有朝一日德妃也会来替她操心子嗣，她一定会认为那人疯了。
结果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
佟岚舒：“……”
德妃见皇后娘娘脸上没有太多怒容, 也松了一口气, 她起初也担心自己太过僭越。
可这件事也同样梗在她的心头。
她想劝，又不能说的太直白。
有些话，让大公主和四阿哥听了也是徒增烦恼。
她不想太迂腐, 却又不得不承认，朝臣们所催之事，的确很重要。
德妃这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只能旁敲侧击的劝。
而德妃哪里能想到佟岚舒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愿意生。
想当然以为她是身子不好。
毕竟皇后娘娘有旧疾这事，一直也没瞒着人过。
佟岚舒听见这话时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可尴尬过后，她心中却涌现出不少触动。
佟岚舒深知德妃说出这些话需要做多大的心理建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俩属于情敌关系。
关心情敌生不生孩子？
这事儿在佟岚舒看来，委实诡异了些。
佟岚舒莫名有些尴尬，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愿去看德妃担忧的神色。
“你也知道的，本宫身子不大好。”佟岚舒半真半假的开口。
她实在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就算退一万步说，她能够说服自己，不去想什么伦理纲常。
就她和皇帝表哥这么近的血缘关系，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是个问题。
多半会怀上了流产。
多来几次，她估计就没命了。
所以，孩子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佟岚舒的考虑之中。
“家中大夫和太医都曾说过，若是想要享常人寿数，还是不要产育为好。”佟岚舒说的也不是假话，这身体的确不适合生孩子。
何况还有那么相近的血缘关系。
要是强求，只怕会变成催命符。
德妃根本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听到真相之后，神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是臣妾妄言。”
“和你没什么关系，这件事原本也没什么人知道，本宫也不会逢人就说。”佟岚舒又开始战略性的揉自己的额头。
她实在是头疼。
德妃闹了个乌龙，一时间很是无措，原本好好的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她不停地喝茶，佟岚舒见她茶盏空了习惯性的给添了水。
德妃见状又喝了起来。
佟岚舒瞧着她喝茶，还以为她喜欢这味道，又给添了不少。
这一来二去就生出许多误会。
佟岚舒打算将那西域贡茶分一些给德妃。
让德妃晚上回去时带上。
“多谢娘娘。”德妃心中无奈，对于这个误会，只能认下。
两人这话题是聊不下去了，佟岚舒看过内务府送来的选秀名册，若说让她在意的。
实际还真有一个。
那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
佟岚舒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上了心，鬼使神差的从内务府的名单里圈了出来。
过了她这里的明路。
这秀女多半就会被选上。
至于别的人，她管不着，也不认识。
那天晚上的羊肉锅子佟岚舒吃了不少，她纯粹为了掩饰尴尬，而德妃的态度也差不多。
两人吃到最后都有些吃撑了，在寝宫内踱步，消食。
她们俩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吃撑的，也只有自己知道。
结果几个孩子也以为今日的羊肉锅子味道极好，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下场便是一屋子大大小小都给吃多了。
这消息辗转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玄烨最近因为忙碌许久不曾去看表妹，见她喜欢前几日送来的羊肉。
又让御膳房送了一些过去。
佟岚舒：“……”
倒也不必如此。
因着这误会，佟岚舒又拿到了不少的羊肉，她分了一些给德妃，又往各宫送了一些。
谁都没有落下。
知情的德妃明白是皇后短时间内不愿看见羊肉，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皇后要笼络人心。
只不过一个个觉得皇后娘娘太过小家子气，笼络人心也不知选些好的东西。
佟岚舒压根没想到送个羊肉还送出一堆问题来，若她知晓便是一天做三顿羊肉锅子，也不会将这些肉给送出去。
*
今年因为宫中多了小阿哥和小公主的关系，热闹了不少。
温宪和胤瑭也也已经到了学说话的年纪。
每日咿咿呀呀好生热闹。
胤瑭会喊额娘的那天，宜妃好生骄傲，可骄傲的
宜妃骄傲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夭折的那个，一时间悲从中来，大哭了一场。
胤瑭不知额娘为什么掉眼泪，也不知那是什么，很好奇的用小手抹了抹，放到嘴里尝了尝。
那咸咸的味道让胤瑭大哭了起来。
宜妃一时间也顾不上伤心失落，连忙抱着孩子开始哄。
边上听见动静的恪靖也走了过来，“额娘，弟弟怎么了？”
“没事。”宜妃顺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笑着安抚道，“胤瑭会说话了，额娘这是高兴的。”
恪靖听见这话，心里头自然也是高兴的，“真的吗？”
“嗯。”宜妃一边安抚着胤瑭，一边招呼恪靖到自己的身边，“你看，弟弟已经会喊额娘了，相信再过不久，他就会喊姐姐。”
宜妃的心中有了诸多美好憧憬。
恪靖看着面前的弟弟，没忍住想起了另外一个，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哭。
恪靖强迫自己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额娘，弟弟什么时候会喊姐姐呀？”
“快了，快了。”宜妃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恪靖。
她抱着孩子不停说话，又担心冷落了恪靖，也将她搂在怀里。
翊坤宫一片的欢声笑语。
忙忙碌碌的一年总算是过去，转眼又到了除夕这一天，太后牵着会走路的温宪过来。
慈宁宫中，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逗着温宪。
小姑娘时不时跑到这儿，又时不时跑到别处。
可最喜欢待在太后的身边。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搂在怀中，太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慰。
因着温宪对太后的依恋，朝廷命妇和后宫嫔妃们的恭维话不要钱似得往外蹦。
太后听得合不拢嘴。
其余人见太后高兴，也开始恭维起来。
倒是将德妃这个生母给撂在一边。
这样的事儿从前也是有的，宜妃和五阿哥便是如此，只不过当年宜妃脸色非常不好看，如今的德妃娘娘，半点都不在乎。
甚至还和佟岚舒讨论起明日要给孩子们包多少红包合适。
“胤祚近日来都已经开始攒小金库，他不似从前那么好糊弄，娘娘若是给的多了，臣妾这边可出不起。”德妃开口和佟岚舒商议。
就怕这红包给穿帮了。
“你不来找本宫，本宫也是要去找你的，这孩子越来越多，本宫也没什么银两。”佟岚舒佯装无奈道。
这边两人有商有量，另一边惠妃和荣妃却满心不是滋味。
皇后和德妃的关系，似乎太好了些。
这样的情况，并非是她们乐意看到的。
“荣妃姐姐，近来听说三阿哥也总往承乾宫跑？只可惜啊，棋差一着来不及了呢。”惠妃讥讽的话在荣妃耳边响起。
惠妃这话几个意思，荣妃自然听得明白。
“三阿哥自觉功课不太好，不耻下问去和弟弟请教，这才去承乾宫勤快了些。”
荣妃淡淡解释了两句。
惠妃一听这话眉头便微微皱起，若非还有些理智在，都要追问荣妃这话是几个意思。
实则荣妃能有几个意思？
不过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惠妃一贯仗着出身尊贵瞧不起她，从前尚处嫔位还能假装一番，这几年是装都不愿装了。
惠妃没说话，大阿哥先前因为功课一事被皇帝责罚，她实在没这个脸。
偏生今日荣妃不愿息事宁人，惠妃讽刺了她就想走？
没这道理。
“眼看大阿哥的福晋都要进门了，惠妃娘娘怎的还这般有空？”
荣妃淡淡瞥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气，“三阿哥如今年岁尚浅，自是要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不像大阿哥，日渐忙碌。”
荣妃此话意有所指，惠妃本就是个多心的人，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荣妃在讽刺大阿哥要成亲了，故而心思浮躁。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大阿哥的婚事已经定下。
嫡福晋选的尚书之女伊尔根觉罗氏，惠妃其实并不怎么满意。
可人选是皇上定下的，她就算想要反对也是无用。
等过了除夕，宫中就要开始着手大阿哥的婚礼，因是皇上头一个皇子大婚，皇上很是看重，连带着礼部也非常上心。
惠妃原本那点儿不满也因为皇帝的上心而烟消云散。
谁知这会儿被荣妃拿出来嘲讽。
“荣妃姐姐日后，是不需要当婆婆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有吵起来，可语气也不怎么好。
最终还是开席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
荣妃面上虽不显，可心里确实担心皇上会给胤祉选一个怎样的福晋。
她看着慈宁宫中欢聚一堂的众人，心情渐渐往下沉。
大阿哥福晋已经定下，太子妃的人选皇上也一定放在心上。
四阿哥和六阿哥有皇后操心。
五阿哥也有太后做后盾。
算来算去，唯有她的胤祉前途渺茫。
荣妃心中一片阴霾。